“但是——”母亲的话锋陡然一转,“从今天,从这一秒钟起,你十八了。这道坎跨过去了,你就再也没资格拿『年纪小』当借口了。”她继续看着我,“以后做人做事,得像个爷们一样立得住,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是再犯混,再管不住自己…那时候,可就没人再惯着你了。听懂了吗?李向南。”我看着母亲那双既是警告又是恳求的眼睛,最后只能机械式点了点头:“听懂了,妈。”听到我的回答,老妈的肩膀才稍微松弛下来。
她脸上那层严肃的面具立刻消失,又变回了热情好客的长辈,转头看向其他人:“行了,也不说这些严肃的了。来!阿姨祝你们学习进步,都能考个好大学!”“谢谢阿姨!”大家举起杯子。
我看了一眼母亲。
她在笑,她在灯光下笑得那么明媚,完全是一副长辈的派头。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她的腿动了一下。
因为空间原因,她那被肉丝包裹的膝盖外侧,蹭到了我的大腿。
她正忙着问马灵一些无聊的问题,完全没注意腿的接触。
菜很快就上齐了。
这家『湘味轩』上菜的速度很是给力。
先上来的是那一大盆红彤彤的剁椒鱼头。
那鱼头大得惊人,占了小半张桌子。
上面铺满了碎辣椒和葱花,热油浇在上面还在滋滋作响,腾起辛辣的热气。
接着上了小炒黄牛肉,肉片切得薄和野山椒混在一起爆炒。
干锅肥肠底下的酒精炉燃着蓝色的火苗,锅里的肥肠在红油里翻滚。
这桌菜就像母亲今天这身打扮一样。
重油。重色。重口味。
“吃!都动筷子!别跟阿姨客气!”母亲手里拿着筷子,在桌沿上顿了两下,发出开席的信号。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阿姨!”周克勤第一个响应。这小子早就对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半天口水了。
但他第一筷子并没有夹肉,而是殷勤地夹了一块最大的鱼划水,站起身,越过半张桌子放进了母亲的碗里。
“阿姨!您先吃!这鱼脸肉最嫩,美容的!”周克勤这马屁拍得简直行云流水。
他在递菜的时候,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不可避免地,或者说是蓄谋已久地从上往下,再一次扫过了母亲胸口。
母亲坐着。他站着。
这个角度太巧妙了。
“哎呦,这孩子真懂事。”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压根就没往歪处想,只觉得这小胖子嘴甜手勤,是个知道疼人的好孩子。
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那块鱼肉,“行!那阿姨就沾沾光,美美容!虽然阿姨这把年纪了,再美也美不到哪去了。”“哪能啊!阿姨您这皮肤比我们班女同学都好!”周克勤坐下来,嘴里还不闲着,“真的!不信您问马灵。马灵你应该也用护肤品,你看阿姨这皮肤状态,是不是很好?”话题突然被抛给了马灵。
马灵正拿着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听到这话她,认真地看了一眼母亲。
“阿姨皮肤是很好。”马灵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阿姨皮肤很白,而且没有斑。那个…阿姨您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呀?”女人之间的话题一旦打开,那就是滔滔江水。
“嗨!我哪用什么牌子啊。”母亲摆摆手,嘴上虽然谦虚,但脸上的开心藏不住,“我就是以前用大宝,后来你叔…哦就是向南他爸,那个什么…好像叫美肤宝?说是广告上常播的。我也没觉着多好用,还没郁美净滋润呢。”在凡尔赛,虽然她不懂这个词。
“美肤宝挺好的。适合阿姨这个年龄段…不是,我是说适合阿姨这种气质。”马灵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
“还是马同学会说话。”母亲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她吃东西很香,不像马灵那样细嚼慢咽,母亲吃东西是带着一种生动。
她张大嘴,嘴唇包住沾满红油的鱼肉,舌头一卷,就将骨刺剔了出来。
红油沾在她的嘴唇上,让那原本就是橘红色的口红变得更诱人,像是一颗刚淋了糖浆的樱桃。
“呼…这辣椒真够劲!”母亲被辣到了,张着嘴吸了一口凉气,用手在嘴边扇了扇风。
随着她扇风的动作,胸脯又是一阵抖动。
我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饭桌上的气氛随着酒精炉的加热而逐渐升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