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你所要做的,就是以命守护这个宝盒,你听清楚了么?”莫韦眉头紧蹙,语气是全所未有的认真。莫絮抿抿唇,抬眼望他——从眼里交错而生的血丝到脸色暗沉的疲态,从银丝渐染的鬓发到脸上一道道深刻的沟壑——前所未有的细端详看,随着酸涩而起的除了一阵无力感还有深深的惭愧。
“爹……”他语声莫名的有些哽咽,“絮儿对不起你,从来就没有好好替你分担过……我……”
莫韦似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只见他站起来,绕过书桌,拍了拍莫絮的肩膀,轻叹一声道,“傻孩子,其实爹从未希冀过日后你会继承莫家家业……”见莫絮惊讶的抬头望他,他抬手轻抚上莫絮的发,笑道,“平素之所以对你严格,不过是希望你能发奋上进,能撑起莫家家业固然好,撑不起,若能就此快乐一生,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爹……”他不满的唤道,怎么可以随意将生死挂在嘴边呢?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爹,不管多累都好,他一定会让莫家常青不倒。
“好好好……”莫韦宠溺的笑笑,走回书桌后坐下,喝了口茶,这才问道,“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过,爹都满足你。”
“不用麻烦了,一切从简就好。”莫絮扬起笑,微带着孩子气。
莫韦欣慰的点点头,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些家常,才又各自散去。也许莫絮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天,这种父子间的温情,世间无可替代。如冬日暖阳,一丝丝的将阳光打照进心底,让人坚强,也让人成长。
也是自那日起,莫府周边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暗处是隐匿的影卫,明处也有一圈圈的将莫府围成铜墙铁壁的官兵。莫絮曾经为这件事细细询问过莫韦,然而得到的回答却莫韦忧郁的眼神,和强带欢笑的容颜。
他不敢再问,却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段青宁多日未归,就算是回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这种飘忽不定行踪的,渐渐在他心间凝成一种沉沉的不安,甚至第一次有了孤独无依的恐惧。
在街上碰上池淳书的时候,说起这件事,他却是不大在意的一笑,“你少杞人忧天,若是有事,有我爹派到你家的重重守卫也会化险为夷的。”
“你啊,还是想想怎么把你家先生哄回来再说吧,机会有我创造给你,你也要学会把握啊!好了,不说了,我还用事儿呢!”
莫絮望着池淳书的身影消失在挤挤如澔海烟云的人群中,莹澈的眼里却依旧没有散去团团涌聚的愁绪。
先生……
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很需要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有些害怕?
段青宁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他也会心疼起除御儿以外的另一个人到这般地步。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来,看着少年熬着寒冷固执的靠在他房门前浅睡的样子,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再用力的挤压刺扎,千般疼痛,万般无奈。
少年的脸因为寒冷已然透出一派的苍白,连带着那双薄唇也在风中颤颤抖动,不自觉的,便能让人心生疼惜。想来,自小便锦衣玉食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段青宁微蹙了眉,将右手轻轻摸上少年脸颊,掌下的肌肤,水润依旧,绵软依旧,却独独失了那丝温度。
似乎在睡梦中莫絮能感受到脸上徐徐传来的温度,暖热舒心,他自不觉得轻蹭了下,让脸颊与掌心更密切的贴合在一起。像是撒娇的小猫,看起来可爱的紧。
段青宁眼底泛起一丝微薄的笑意,只见他俯身抱起少年,抬脚将门轻轻踢开以后,稳步的抱住怀中人走向床前。这个动作不久之前,他也曾做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莫名的有些怀念……
段青宁拉开被子将莫絮紧紧裹在里面,看少年睡的酣美,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弧度。手指轻轻探上少年的额头,他皱眉过一瞬,随即心口一松,低声出口责骂道,“傻小子,不知道这样会生病么?怎么总是不让人省心?”
“先生……”少年低喃过一句,用脑袋蹭了蹭软枕,复又沉沉睡去。段青宁眸色微软,脑海里兀然浮现出红玉说过的一句话——为什么不去试着接受呢?
为什么不?
他轻舒出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为少年掖了掖被角,转而走向案桌边,习惯性的扫视一眼,眸光在略过那张红色的请帖的时候略微一顿……
这样的小心思,带着微微的试探,每一字都写的格外用心,段青宁不知道在这一刻,他心底涌上来的这阵纷乱的思绪,到底应该归结于喜悦还是说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