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这一天,天色并不见得很好,微有薄风吹过,刚刚聚拢的云层,如受惊一般又呼啦啦散去。莫絮默然的看着家中众人眼带欢愉的拿着东西进进出出,仿佛今日便是过上了最盛大的节日。纵然他已经提前向莫韦打过招呼,想要低调的不铺张的过完这个生辰,最后莫韦却仍是请了些平日里交好的亲朋好友参加今晚的生辰宴。
“是不是要下雨了?”他微微侧头,问恭敬的随侍在一旁的莫晓飞。
莫晓飞探头出去望了望,而后笑着回道,“回公子的话,依奴才看,还没有那么快。”
“是吗……”他低喃一声,深深抑住心底涌上来的不安,开口还欲再言,随即却是捂嘴低声轻咳起来。莫晓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他顺着气,便担忧道,“公子怎么样?奴才去请大夫吧……”都怪他昨日不好,不该让公子独自出去,今早看见公子失魂落魄的回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想着,他焦虑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却是被莫絮拉住衣袖,“咳咳……别去……我没事……咳咳……你去给我备马车……我要……咳……出去……”许是昨夜里沾染了风寒,虽然没有发烧,嗓子却难受的紧。
“公子……你要去哪儿啊?都病成这样了!”莫絮急急递给他一杯茶,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说着。
喉咙里的酥痒感被热水缓缓熨过,莫絮喘了口气,放下茶杯,微微蹙眉道,“你别管,今天我一定要出去,爹问起,你就说我去找池公子了。听清楚了么?”
莫晓飞不甘的嘀咕了一声,随即便有些置气的跑了出去。他只是一个小厮,很多事他并不明白,只是知道自从段青宁来了以后,公子便与从前不同了。开心的时候能一个人傻笑一下午,伤心的时候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刚刚那句话,便是说——段青宁真是个灾星!
灾星么?莫絮微显苍白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怕只怕他不是他的灾星,而是他生命中的劫难,无法逃脱,不愿逃脱的劫难……
烟州城的边界有家出了名的酒楼,名之“临水阁”。虽然临水阁位置偏远,但是烟州城的达官贵人们却仍是为了能在那里占到一席之地而自觉得意。这也是为什么池淳书要提前预定雅间的原因。
能如此吸引眼球,令人趋之若鹜的临水阁除了那里菜色品味均为上品之外,更重要的是,这里圈养了一群能歌善舞的歌姬,个个皆是模样上成之色,诗词歌赋随手拈来,非一般妓院里的莺歌燕舞所能随意媲比的。
这是男人们能顾及脸面的销金窟,也是令人沉醉的温柔乡。
莫絮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便是池淳书所安排的“机会”,如今乍见“临水阁”三个飞扬的大字映入眼帘,心里立马咯噔一跳,有些心虚的望着站在恭候的小丫鬟。
“莫公子,你的朋友已经到了,这边请……”小丫鬟显然见惯了世面,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就连语速也掌握的极是恰当。
已经到了么?他紧了紧握着折扇的手,手心里汗湿一片,风一吹,有股凉意直达心底。如今果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了,只怕遭人误会,尤其是段青宁,他会不会认为自己别有用意?然而退了,却不能撇下段青宁不理。自今早在段青宁的房间醒来,那张艳红的请帖不见的时候,他便是猜到,昨夜,段青宁来过……
“公子?”小丫鬟也不着急,只是含笑着微带疑惑的看着他。莫絮点点头,温和道,“有劳姑娘了……”
临水阁盛名在外,要说莫絮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却从未来过,好奇心也曾有过,不过除却莫韦家教甚严这一条,还有便是对自我的品行的约束。再红火,再华奢,说白了,却抵不过“烟花地”三个字。
绕过大厅,莫絮跟着小丫鬟从偏厅直入,越过假山,先感受到了便是氤氲而上的热气迎面扑上,他伸手挡了挡,听着脆如黄莺的声音响在前方,“很快便到了,公子这边请……”
水汽朦胧中,暖意渐渐涔入全身,仿佛在一瞬间便驱除了满身的疲累,赶走了周身的寒意。这个心思不可不谓之妙。
果真如小丫鬟所言,过了水汽朦胧的地泉区便是一道曲曲折折的回廊,红瓦砖墙,飞檐走阁。未走两步,便是一个洞阁,小丫鬟引他进了去。
不知道是不是洞中的空气稀薄,心脏一阵紧缩,跳跃的厉害,他竟有种窒息的错觉。掌心的汗一点一滴的涔出皮肤,颤栗出一种甜意泛滥在心底,捅破了思念的纸,跃出一个青色的儒雅身影缓缓的荡漾进眼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