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离家大约有七八十公里路的样子,在扑杀了那只狡猾的赤麂后,是隐隐约约的鼓声把男孩吸引到了寨子附近。
男孩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下去那个奇怪的地方看看还是该回家了,那些个围着可怕火光的动物让他似乎有一些奇怪的熟悉感觉。
男孩从来就没见过这些直立着的动物们,他有一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
要知道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是从来不会允许男孩离开自己视线的。
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
几分钟后,男孩出现在寨子北侧的树林里。
那一面,火光要相对弱一些,一阵疾奔使得他鼻翼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男孩伏低身体,如幽灵般悄然无息地靠近寨子。
他的心跳得很快,地面上断落的杉树枝划过身体的刺痛感使男孩有种猎食前的兴奋感。
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象两盏灯。
象是嗅到了些什么,寨子最北侧的一幢吊脚楼下冲出两只半人高的大狗对着树林一通狂吠。
男孩不再动作,透过矮小灌木丛的间隙,他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出吊脚楼,轻轻呵斥着两只狗。
凤凰儿很是恼火,饭菜自己热了又热,父亲还没回来。
自己刚刚准备睡觉家里的狗又莫名其妙地发起颠来。
她拾起一根短小的木棍,努力想把狗赶回家:“扎布,果果,回家去,我要打你们了!”两只狗却压根不理她,只是扯着脖子狂吠不已。
凤凰儿咬咬牙,举起木棍便要打下去,吠叫声却戛然而止,扎布和果果颤抖着从喉咙里发低低的哀号声,不停向后退去。
凤凰儿当是自己恐吓成功,不由大为高兴。
扬了扬手想要再接再厉之际忽听到树林中传来一声咆哮:“吼!”两只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均将尾巴夹到跨下鼠窜而去。
凤凰儿一惊,刚转头看去只觉得劲风扑面,人已被扑倒!男孩看着自己身下的“猎物”一时竟有些发怔,他早在涧水中见过自己的影子,这只动物和自己这样的相似,难道她是母亲的另一个孩子?他疑惑地嗅着凤凰儿身上的味道,随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凤凰儿早已吓得半死,大眼睛紧紧闭上不敢睁开,过了一会只觉的那怪物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悄悄睁眼看时却不想男孩一双明亮的眸子也正好望向她,两人目光相对同时怔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倒是凤凰儿,她贵为土司之女,自小便被侗人如同公主般对待。
同龄大的孩子鲜有敢找她玩耍的。
时日一长,性格未免便有些孤傲起来。
眼见这不知哪来的野小子居然骑在自己身上不禁又羞又恼,“啊呜”一口咬在男孩的右手手腕上,她用的力量极大,当即咬出血来。
男孩吃痛,却又半点不想伤害这只与自己相象的柔弱动物,只得松手。
凤凰儿得势不饶人,趁机骑到男孩身上举起小拳头一顿好打,她嚷了半天要“骑马”,也总算是得偿所愿。
男孩仰望着她清秀绝伦的小脸,闻着凤凰儿身上如兰似麝的女儿香味,尽管弄死十个八个这样的动物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偏偏就是连半个小指头也动不了。
凤凰儿打了半天气喘不已,恨恨地收手道:“今天就饶了你,下次看我不叫爹爹去你家算帐!”转身欲走,忽又回过头奇道:“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寨子的?”男孩听着她脆生生的苗语,只觉得清音娇柔,低回婉转,连山中最好听的鸟鸣声也远远不及,伏在地上一时傻傻发愣。
“呀,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多疤?怎么老是趴在地上......”凤凰儿问了一连串问题后终于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居然光着屁股!她小脸一阵发烧,赶快转过身去:“你......你怎么不穿衣服的?!”男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轻轻一个纵跳又转到她面前。
凤凰儿大羞,双手捂脸道:“你不穿衣服还四处乱跑!”她突然想起金萨曾经说过深山中有些未开化的蛮苗不懂得织布洗染之术,四季不着衣衫的事。
眼前这个看来多半就是了,凤凰儿同情心大盛,匆匆对男孩道:“在这等我。”
转身向家奔去。
片刻后,凤凰儿手里捧着一堆东西奔回,却不见了那男孩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