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行驶，安功成两只手交叠，盯着某处发呆，一时间，车内陷入了沉默。
安景衍抱着小姑娘，闭目养神。
安姝看了看安功成又瞧了瞧安景川，发现父子俩此时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想了想，拿出手机继续回林兰兰的消息。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速度慢了下来，安姝听到了人声，接着像是闸门被打开的声音。
等终于停下，又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推开车门，入目就是刷着绿漆的停车厂房，光线从墙上的窗户透下，只能看见里面，没法瞧见外面是什么模样。
安景衡身着一身军绿色制服，立于一名约莫六十岁左右，左右两侧肩膀绣着金色枝叶，两颗星星。
安姝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她今天也是见世面了，见到了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人物。
“安先生。”
“李先生。”
安功成上前，没了车里的迷茫，笑着寒暄，语气熟稔。
“你这外孙女，不简单啊！”
客套寒暄一番后，男人笑着看向安姝。
安功成侧一步，挡住他视线，“正事要紧。”
跟护崽子的老鹰似的，男人见此，轻笑着摇摇头，颇为可惜地砸了下嘴。
他这人就是这样，惜才。
可惜了，抢不过来。
“走吧。”
……
一行人从停车场走出，穿过一条帐篷拼接而成的甬道，乘电梯而下，来到了重犯关押的地方。
再次见到安仲礼，他褪去了往日的儒雅，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手腕、脚腕都缀着厚重锁链。
狼狈至极。
听到动静，他抬眸，在看到安功成时，一怔，发出一声似感慨的叹气：“你来啦。”
安功成唇抖了抖。
心里有不少问题，想要亲自问出口，可等真正见到人时，却发现，是这么的艰难。
“阿成，你不要这样。”
安仲礼坐在椅子，表情平静，“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栽。”
“至于那些仇恨纠葛，我会亲自下去跟你爸好好算一算。”
安仲礼早就病入膏肓了。
只是复仇的这口气一直撑着，可撑到最后，死了这么多人，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对不对了。
但没有办法，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即便是错的，他也要一错到底。
安功成红了眼。
“阿成，你应该学学小衍，他比你，更适合当这个安家家主。”
安功成一噎。
安仲礼却似乎已经没有其他话要说了，视线最后看了眼安景川，闭上了眼。
“南无阿弥多婆夜。多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平静、有节奏的往生咒自他唇齿而出。
也不知是在为他自己，还是很多年前，被撕票的儿子与儿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