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军的连连惨叫声,明军营中一记号炮冲天,顿时灯火大炽,无数全副武装的朝鲜义兵源源不断涌出。他们左腕套着一个两尺见方的小圆盾,背上还负着一袋十多支四尺来长的标枪,借着火光把手中的利器连同国恨家仇向壕沟对面惊惶失措的日本人狠狠投去。
留在后面指挥战斗的蒲生氏乡已经明白过来大事不好,明军显然对自己这手早有防备,如今偷鸡不成自己这三千精锐反倒要陷在此处了。看来,这座孤营正是明军故『露』破绽的诱饵,自己却不知天高地厚地懵懂一口吞下,现下要想脱身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明军营中放出的号炮显然是个预先议定的暗信,未及半刻,日军的背后便响起了大队兵马奔腾之声。李如松骑着一匹花骢马,身披虎头亮银甲,手绰一柄丈二长枪,引着五千铁骑飞驰而来。远远看见日军强进未果不得不退的颓势,李如松一声唿哨,明军立刻分为五个千人队,各逞楔形锋锐,挟雷霆万钧之势恶狠狠分斩向日军队列各处。
以步兵为主的日军奇袭部队如何挡得住数千骑兵冲锋的强力打击?五个千人队就好似五把锋利无匹的尖刀,深深刺入敌人阵列的要害,将日军散『乱』的队伍拦腰截为几段。明军骑士们还不满足,用缰绳和马刺驱动着座下战马,令它们愤怒地咆哮起来、暴跳如雷地践入日军密集的人群中,将其一个个撞倒踏碎在铁蹄之下。
日本武士们自然会拼死顽抗,可面对一大群来回冲撞的骑兵,他们能够做出的抵抗并不比未开化的印加人强得了多少。倭刀虽然锋利,伤人却全赖尖端数寸,难以对一匹奔腾跳掷的骏马造成致命伤害。更为严重的是,倭刀长而薄窄的刀身正是其最大的脆弱点,一口精心打造的好刀往往数战下来便不敷使用而损毁。此时两军交战,明军士兵手中的马刀带着冲锋的巨大惯『性』而来,倭刀往往一合便被斩为两段,更有甚者因为刀锋嵌入马身而生生折断。失去了武器的士兵们在惊恐中四散逃窜,反倒进一步冲『乱』了己方的队伍。
蒲生氏乡于『乱』中仓皇逃离之时,身边仅余有数十骑。李如松见他逃得狼狈却也不加追赶,只是指挥部下清剿残余敌军后开始打扫战场。怀着深深的惧意和复仇的怒火,蒲生氏乡朝着自己的军营飞奔而去,准备明日重整旗鼓再寻战机。此时他已经纵马直上一道低矮的山脊,下面的谷地之中就是己方营寨。猛然间,他浑身打了个冷颤,一下子收紧缰绳,座下战马受惊之余止住脚步,长嘶一声直立起来。一众日本人呆呆地停在山脊上,以难以言表的神情俯瞰着山脚下的营地。
那里曾经是万人大军的宿营地,现在却只是一片烟柱滚滚的火场。将熄余烬散发出的暗红微光和随夜风飘来的焦糊味仿佛在无言地嘲笑着日本人的不自量力。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明军主力早已经得意扬扬地班师凯旋了,今夜有将近一万五千的日本士兵被尽数歼灭,这个成绩足以好好夸耀一番,以至于他们都不屑于设下埋伏将落网者斩草除根。也正因为如此蒲生氏乡才得以幸存,带着植根心底的恐惧向南方一路奔逃。
然而脱逃并不等于脱险。两天之后在黄州郊外,一队朝鲜义兵发现了因马匹倒毙瘫倒在路边、疲倦、饥饿而惊惶失措的前日军第一军团长,于是干净利落地枭下了他的首级。
继蒲生氏乡之后,第九军团长前田利家也急急忙忙地从黄海道赶来救援,却被李如松引军伏于半道一举击溃。得知这个恶讯,柴田胜家的决心终于动摇了。自己统帅入朝的九个军团已去其六,还外加一个被困在咸镜道山中进退维艰的第三军团。就靠这种添柴加火式的增援,再多九个军团也不够明军吃的。倒不如主动放弃平壤,南下去与山内一丰、细川忠信两个军团会合后再作谋定。主意拿定之后,柴田胜家便派出一名忍者在天亮前潜出城外,将一支缚着书信的箭『射』到明军哨楼下,躲在暗处等着明军士兵将它捡起送入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