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山崖上便擂起了隆隆劲鼓。女真人正惊异间,只见檑木滚石纷扬而下,转眼将山谷两端淤塞堵死。高处岩壁上竖起两列橹盾,数百伏兵张弓举矛作势待击。女真铁骑虽骁勇善战,这下子却成了进退不得的瓮中之鳖。在绝望的忿怒之下,一名女真武士竟挥起长刀,狠狠砍向缩在脚旁的朝鲜百姓。在他的感染下,疯狂的女真人纷纷跳下马背,野兽般凶狠地残杀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在这突如其来的横祸之下,人们惊慌失措几乎失去了动弹的勇气。恐惧交织着痛苦,尖叫、号哭与呻『吟』混合在一起,被鲜血染成刺眼的殷红。
“该死的女真蛮子!披着人皮的禽兽!杀光他们!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朝鲜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幕人间惨剧,因为仇恨和憎恶扭曲了面孔。用不着更多的命令,用不着更多的犹豫,复仇的箭矢如雨般倾泻进了那无处掩蔽的山谷……
大约一刻钟过后,一队朝鲜士兵从清开的障口进入山谷,他们在横陈遍地难以落脚的尸堆间小心穿行着,细心地为每个尚未断气的女真人补上一矛。
“一共九十三具蛮子尸体,由一个大额真带队,从他们的随身物品来看应该都是鸭绿江女真的部众。被杀的朝鲜平民超过三百人。”平安道节度使从山顶俯视着谷底,长吁了一口气,沉重而缓慢地说道:“如你所见,这样的灾祸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好几起,有时规模甚至超过千人。不仅是慈城,整个平安道都处于蛮人的威胁之下。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打垮甚至仅仅是抵御他们。”
“我完全清楚你们的处境,金节度使。帝国也是如此。”在他身边,一名身着帝**官服饰的男子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辽东总兵李书林大人密切关注着女真人的一举一动,不会容许这些野蛮人损害我们盟友的利益。”
金永焕极力挤出一丝诚恳的笑容,“这是当然!朝鲜是帝国最忠诚的藩属,我们需要,并诚挚地请求帝国施以援手。”
“这正是我来此的原因,不是么?”
“当然。”节度使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小心斟酌着说道:“只是……特使大人,阻击蛮子的一两次侵边固然是好事,可是却无助于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我希望,帝国能够准许我们在更大的范围内使用武力。”
帝国特使笑了笑,慢悠悠道:“你是说——”
“辽东!”金永焕两眼放光急切地说道,“只有深入长白山腹地,狠狠打击那些鞑虏野人,才能一劳永逸地消除贼患!”
“让朝鲜军队开进帝国的边境?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特使笑着摇摇头,“再说了,朝鲜根本无力支持这等规模的大军团扫『荡』作战,军器粮饷甚至兵员的供应都是大问题。别的不说,光凭你们部署在鸭绿江南岸的这几千人马,莫说永除贼患了,我看就算鸭绿江女真这区区一个部族,那也得让你们大吃苦头。”
“平安、咸镜两道可资动员的兵卒超过三万人,”金永焕不甘心地说,“義州官仓中贮存的粮草足够十万大军一年用度。只要得到帝国内阁的许可,我便立即奏报王上,集结大军分昌城、楚山、慈城、三水四路渡江并进,对长白山女真……”
“且慢!”特使不等他说完当即打断道:“分兵冒进乃是下策。倘若奴酋探知汝军行踪,专兵一处各个击破,身处险地的士兵们如何抵御蛮族骑兵的突袭?你得知道,将军,女真人熟悉长白山林海之下的每一处深谷与山径,他们是精明的猎手和天生的战士,行动敏捷弓马娴熟,任何一支缺乏充分准备的军队面对他们都会大吃苦头。”
金永焕沉默了片刻,又试探着开口说道:“我们还有……第八旅。”
“这不可能。”特使板着脸道:“第八旅还在蓟州军营整备集训,在完成『操』典训练并按照平壤条约备忘录所述以外籍兵身份在帝**队序列中服役为期五年之前,朝鲜兵团直接指挥权均归于高丽将军府所有。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参与这次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