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官再一次重复命令,语气也越发生硬严厉。在他身旁,帝国骑兵布成散兵线呈扇形向两翼排开,一个个从背上解下强弓硬弩,作势虚瞄着眼前的人群。村子里的气氛开始紧张不安起来,好几个胆小的孩子忍受不了士兵们凶神恶煞的怒容,惊吓之余竟在大人的怀抱里哭了出来。
沉默又持续了片刻,帝国骑兵们逐渐失去耐『性』,开始用力拉扯起马缰,使得座下的战马也越发焦躁,它们打着响鼻,口鼻里喷溅飞沫,钉着铁掌的马蹄不耐烦地刨起地面。终于,有村民鼓起最大的勇气站了出来,朝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怯声问道:“众位军爷,我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生活了好几百年,这有我们的家园、妻子、田地、牲畜、庄稼,还有祖先的祠堂与神主。我们祈求各位大人开恩……”
“抗拒是毫无意义的。”百夫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你们所需要做的,只是乖乖地收拾好东西随我们上路!要是你拒绝的话……你已经拒绝了,对吗?”帝**官冷哼一声,把手中的鹰杖朝下属们轻轻一扬,“烧掉房子。”
“不!”那村民惊叫一声,探着双手向前走了几步,惶然无措地看着两名骑士策马上前,扬手将蘸满油蜡的火炬抛上厚厚茅草结成的屋顶。转眼之间,两条火舌扭动着萌起老高,卷涌的热浪和浓烟旋即吞噬了整间草屋。
眼看着自己辛劳半生积下的财富顷刻间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听着妻儿老小扑倒在地的哭喊声,村民激愤地握紧了拳头,想朝着百夫长扑上去以死一拼。然而两支抵到胸前的长矛旋即让他“冷静”下来,被迫着向后步步退去。
“任何违抗帝国当局命令的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百夫长高声向被震慑的人群宣布道,“现在,立刻去收拾你们的行李!半个时辰之后,整个村庄都将被付之一炬!如果你们还想抗拒这个命运,或者试图逃跑的话,他们——”他指了指身后顶盔贯甲张弓搭箭的帝国骑兵,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继续说道:“将让你们明白什么是不可能。现在,开始动手吧!”
昏黄的夕阳将行进中的队列拉出一道长影,孩童与『妇』女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已经渐渐消褪,村民们垂头丧气毫无精神,推着装满行李包裹的独轮车在士兵们的呵斥下慢慢前进。不时有人转过头去,噙着苦涩的泪水远望着身后地平线上已显暗淡的火红,那已经化为火海的家园。
帝国武装骑兵在队列两侧来回游走着,他们挽着铁胎强弓,手里提着花梨木狼牙长枪,镔铁打造的枪尖油蓝铮亮。士兵们驱策着这些移民,像是牧羊人驱策着羊群,迫使他们勉强保持队形不致散『乱』。
“长官,前面是帝国的苍鹰旗号,友军来与我们会合了!”一名斥侯飞马来到百夫长面前,高声报告道。
“很好。”百夫长只是淡淡地点一点头,“命令部队加快行进速度,把这些家伙们交接之后继续向下一个村庄前进——今晚我们只休整四个时辰,明早寅时开拔!现在我们的成绩在全卫所排到第三,我希望到本月底的时候能够成为第一,明白吗!”
“遵命!”
同一时刻,辽东,赫图阿拉城。
李书林居高临下,以征服者的姿态俯瞰着这座城市。尖头木桩排成的围栅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高大厚重的城垣塔楼,清一『色』全部由重逾千斤的青花条石砌成,砖缝间用糯米汁细细浇灌,依稀还能看出刀劈斧凿的新鲜痕迹。尽管是女真屯垦区最主要的城市之一,赫图阿拉城中却看不到哪怕一座泥墙草顶的典型女真建筑,反倒是华夏帝国高贵傲慢的飞檐山顶无处不在。萨满巫师们的神坛早已被砸得粉碎,遗址上矗立的是崭新的孔庙和书院。红漆雕棂间,宽阔平整的石板街道纵横交错井然有序,乍一眼看上去往往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置身于南方的文明世界,而非这极北关外的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