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明的国力因为三年中不断的战争而耗尽了吗?和万历十二年相比,帝国向百姓增收过一分一厘的赋税吗?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去年的财政结余超过白银三千万两,比王锡爵执政时国库的总储备还要多上一倍!在西北的九原地区,蒙古人为帝国蓄有马匹十四万有余,马政之盛乃本朝旷世所未有。你还能说自己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首相的声音逐渐提高了起来,“哼,为了百姓的福祉?你真的了解过帝国百姓的生活状况吗?你知道他们和三年前相比是更穷还是更富了吗?你明白他们对内阁所持的态度吗?你所自以为的正义能够代表他们吗?”他看着史云峰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的样子不由哑然一笑,“不,你当然不能。而且,那些说服你前来行刺的人也决不会告诉你这么多。哈,他们要的是你手中的刀剑,不是你头脑里面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你欺君擅权总是不争的事实吧!”史云峰感到自己完全落在了下风,极力想把主动权重新挽回。“和你的专横相比,恐怕就连权相曹『操』也要自叹不如吧。”
萧弈天呵呵地笑了起来,“‘如国家无孤一人,正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曹『操』这句话可不是什么虚言妄语。若非他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恐怕汉室小皇帝早就是别人刀俎下的鱼肉了,哪里还说得上什么欺君擅权?同样的道理,如若不是我萧弈天卢沟桥勤王之功,中原又将重演靖康之奇耻。到时候万历陛下都成了鞑靼人的阶下囚,还谈得上什么欺君不欺君呢?”
“你可以在局势稳定之后再让出自己的权力啊,拯救中国并不是一定要以权倾天下为报酬的。”史云峰立刻反驳道。
“天真!”首相的语气高高在上无可辩驳,“就像于谦总督那样吗,从入犯的十万鞑靼人手中拯救了北京城之后,自己倒被流放海外成了带罪之人。功高震主者若不能以权力自保,其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历史上各朝各代莫不如此。
“再说,就算我把这朝廷的权柄交还给万历陛下,难道他就有守成天下的能力吗?他能够让大明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吗?他能够沉着应对种种内忧外患,使帝国变得更加强盛吗?将一万五千万人的福祉托付给一个成长于深宫大内,既未亲历战争,又从没亲身体察过民情的皇室子孙,这不是最大的笑话又是什么?”
史云峰沉默了。萧弈天却没有放弃乘胜追击,“放下你的剑吧,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下不了手的。哼,会寄希望于一次暗杀行动来挽回自己政治败局的,大概也只有李贽这样的无聊文人吧。”
“你难道不相信我会真的动手!”就连史云峰自己也感到这威胁中没多少底气。
“就算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首相温和地回答,仿佛面对的不是要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一般。“帝国的权力将会由掌握兵权的大学士们继承,他们的力量并不会随着我的死就冰消瓦解。那么你这一剑下去会为中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第一种可能,在戚继光的支持下,六位大学士联合执政,以惩处幕后主使的名义肃清政敌,然后通过权力的逐渐集中出现一个新的领袖。他会继承帝国首相的职务,以及我所遗留下的治国方略,令你的行刺最终变得毫无意义。第二种可能,如果戚继光转而支持李贽所代表的传统势力,那么我们的帝国将会在军事上分裂,中国也再次陷入全面内战,昔日的战友袍泽自相残杀,海外的殖民地和藩属国则借机纷纷脱离独立。等到若干年后,最终战胜的人会发现自己孤立在一片战后的废墟当中,再也难复今日天朝之盛世。这两种情形你更希望看到那一种呢?”
“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