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火力压制也开始了,他们是精于骑『射』的猎手、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对弓箭的掌握自然是守城的民兵所不能比拟的。在攻城器械的厚木挡箭牌掩护下,骠悍过人的女真武士纷纷拉开强弓,将箭镞直『射』上沈阳城楼。城上义军抵不住这强大的火力,只能缩身蹲在雉垛后面以避其锋芒。
看到城头上的反击已大为减弱,建州兵士倍受鼓舞,推动云梯冲车加速冲上前去。在前日的连续战斗中,沈阳的城防已经大为削弱,连外围的护城壕也早已被填为平地。女真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将云梯靠上了城墙。
看来城里的守军确实已经快支持不下去了,当建州士兵们一个接一个顺着云梯往城墙上爬的时候,他们心中忍不住这样想着。九天的激烈战斗似乎已经耗光城中的滚木擂石,而只要能够登上墙头,在面对面的近身战斗中,义军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然而现实却总是无情的,城头上的民众也并不像建州军所想像的毫无组织各自为战。只见无数『妇』孺老幼手执门板之类的遮挡物立在城头,掩护着青壮年男子抬起一个个直径丈许的大铁锅向下倾倒。转眼之间,滚烫的开水如倾盆暴雨一般泻下,泼了那些正在仰着头爬云梯的女真士兵满脸满身。
一时间但听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少士兵在惊惶之下条件反『射』地放开双手蒙向被滚水烧灼的面颊,顿时从云梯上急坠而下,在城墙边摔了个粉身碎骨。而每当一个士兵落下时,往往又会顺着云梯撞落好几人;即使有少数士兵勉强举起盾牌护住面部,却挡不住火热的水滴从盾牌边缘溅上肩臂,剧烈的痛楚令他们哭喊着缩成一团,再也没有继续向上爬的力气和勇气。
“士铭,这是第几回了?”林士铭身后有个低哑的声音传来,他继续凝视着城下一团混『乱』的建州军,头也不回地答道:“这几天女真鞑子的进攻一直就没停过,谁记得清哪么多啊。对了,老许,今天已经是整整第九天,千户大人交代的任务一过明天就算完成了。可你说这鞑子兵一直围在外面又算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咱们啊,就办好自己的任务就行了。上头交代的话自有上头的深意,不是你我能够理解的。”老许干瘪瘪地回答道:“就说眼下吧,不到此时你能明白千户大人令我们足足研习了大半年城塞攻守之法的用意吗?”
林士铭不由点点头,“说实话直到一个多月前我都一直没想明白,身为锦衣卫密探却为何要去学这些战场上明刀明枪的玩意儿。现在看起来才懂得上头真是高瞻远瞩啊。”
老许轻哼了一声,“就算你信不过千户大人,可他的头顶上不是还有忠武王大人吗!在他的领导下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帝国办不到的?别说女真土蛮了,就连那最凶悍的蒙古鞑子不也向我们俯首称臣了吗?”
“话说得倒是在理。”林士铭点点头,“可你说我们在这里坚守十天到底有什么用意呢?如今城中连半个职业兵丁都没有,若不是有我们这许多密探的指挥和鼓舞,光凭毫无战斗经验的市民义军恐怕连两天都未必能顶住。然而沈阳现在是蛮子围困之下的一座孤城,难道顶个十天就真会等来帝国的援军吗,别忘了锦宁防线可还是在李成梁手中呢。”
老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谁知道呢,也许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女真人的主力拖在这里吧——从这个角度说我们做的倒相当不赖呢,建州女真兵三停中可有两停聚在这城下呢。哼,要是引一支骁骑截断他们退回长城以北的后路,这好几万女真兵还不是被一锅包了饺子?嘿嘿,据说辽东的同袍们已经全体‘浮出’行动了,如今整个辽东就像是一块刚出笼的烧饼,令蛮子们舍不得却也拿不住更加吞不下。而我们的沈阳城对他们来说就更是如鲠在喉的一块硬骨头,是嚼也嚼不动,吐又吐不出!你看他们攻城的那股狠劲,敢情是比我们还要着急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