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意见。”于庆丰耸耸肩,把目光移向刚走进大殿还没来得及掩饰那一脸晦气的满剌加使臣。“我们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只要其他人不反对的话,就交给那帮精力充沛的议员们去争论吧。”
是夜,奴尔干都司,忽儿海河流域,某秘密营地。
“我已经说上一百遍了!”哈达部首领猛骨孛罗把嚼了半晌的羊骨重重地扔进篝火堆中,反手抹去嘴角的油花。“靠近边墙的每一座村庄都在遭受明人的不断进攻!必须集合所有的部众,抵御他们新的攻势!否则……呸!如果这种情形延续下去,还得不到任何援助的话,我倒是宁愿向明人投降了!”
“受到攻击的部族可不止哈达一个,猛骨孛罗。”叶赫部首领布斋粗声粗气地回答道,他猛地抽出匕首从烤羊架上剐下一条吱吱冒油的羊腿,毫不客气地在猛骨孛罗身边坐了下来。“各部族的兵力毕竟有限,不可能专门保护你哈达一家。”
“就是说啦,”一个声音从后面不远处传来,“你的想法根本无济于事。只要明人设立在开原的骑兵营存在一日,他们就随时可以越过边墙前来劫掠,让我们防不胜防。”
“你这是什么话,满泰!”猛骨孛罗大喝一声站了起来,“你们乌拉人所处位置最远离边墙,受明人攻击所致的损失也最少。你这么说根本就是想借机削弱我们三部的力量……”
“够了,猛骨孛罗。”一个铁塔般高大健硕的汉子拦在哈达部长的面前,他年龄约在三十岁上下,冒着发茬的额顶泛着难看的青『色』,粗砾的脸颊上髭须丛生,一道醒目的暗红『色』伤疤从右颧直斜拉到嘴角。“站在你面前的是同胞手足,省下怒气去对付敌人吧。”
“努尔哈赤!”猛骨孛罗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中轮番闪烁着畏惧和蔑视的神『色』。“也许你应该把这句话说给李成梁的那条走狗听。是这样么,龙虎将军?”
“你不明白,那都是策略!都是为了取得明人的信任!”努尔哈赤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所以就拿你的‘同胞手足’作牺牲品么?”布斋在一旁冷笑道,用嘲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前建州部长身上多处挂『毛』磨损的老山羊皮袍。“棒极了,女真终于又出了个大战略家!嗯,说说看,你是怎么把自己的整个部族搞没了的?”
努尔哈赤的脸『色』有些发青,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加重语气说道:“女真各部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战胜我们的敌人。我的……我的失败,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我们自己人当中还要勾心斗角相互争斗,那么就像没有头马的畜群一样在恶狼的围攻下不堪一击。”
“那么,努尔哈赤,这就是你召集我们前来的原因?”一直保持沉默的辉发部长拜音达理开口说道:“你是想要自己成为女真的头马吗?还是垂涎想要夺取我们的势力?”
“问题是,他有这个资格吗?”猛骨孛罗恶狠狠地道:“一个没有了部众的失败者,凭什么让我们信服?他只是个……”他突然住了口,愕然地看着走上前来的几个身影。“阿苏哈,你们这是?”
“也许的确如你所说,但是要对付凶恶的狼群,只能依靠最老练的猎手。如果你们扈伦人当中哪个自认比努尔哈赤更强,那么我们长白三部和东海女真自然也会支持他。然而,要和明人作战的话,还有更好的人选吗?”长白山珠舍里部长阿苏哈看也不看猛骨孛罗一眼,自顾冷冷地说道。在他身后,几名部族首领不住点头赞成。“然而,努尔哈赤,你也应该明白,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的部众、兵卒乃至于身家『性』命交到你的手中。”
努尔哈赤脸上的伤疤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微微侧脸避开火光,沉声答道:“阿苏哈,即使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女真人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明人在蒙古、辽东和朝鲜都部署了庞大的军队,三面包围试图将我们消灭。你们也都看到了,李家南那个刽子手是如何对待我们陷落的城市和人民。除非将他们彻底驱逐,否则等待我们的就只有奴役或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