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稍一犹豫,雪原卫士已经大步向前,陷阵陌刀青锋如雪,齐列如刃墙渐进。几名女真铁甲骑兵不知深浅,挥动连枷驱马上前。只听帝国士兵发一声喊,两柄陌刀左右分袭马头,另有两柄从下盘直斫马腿。只一合之交便将蛮兵连人带马掀倒在地。未及他踉跄爬起身来,四五柄陌刀已经狠狠剁在了锁子甲上。接下来明晃晃的刀刃此起彼落,蛮兵连同受伤倒地的战马转眼间化作一大堆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碎块。
女真骑兵高昂的战意开始动摇,明人枪林刀阵步步紧『逼』围上前来。布斋环顾左右,身边仅余不足百骑伤兵残将。他心中叹息,脸上却不减半分刚毅,大声喝道:“叶赫人,拿出你们的勇气来!我们在祖先世居的土地上战斗流血,不要让他们为我们蒙羞!不要让明狗看扁了我们!我们女真人乃白山所生黑水所养,决不会向任何人俯首称臣!”他一席话落,叶赫骑兵们各自举起手中的兵器,嗬嗬连声呼喝起来,眼睛里闪亮着赴死的绝决。
“布斋,果然好条汉子。”林士铭一直以猎手的老练眼光俯视着女真人的困兽之斗。此刻,他嘴角挂着冷漠的嘲讽之『色』,用女真话大声说道。“我相信,你已经作好了最后的准备。”
布斋抬起头,迎面对上明军将领带着不屑的眼神。“林指挥,我们女真人虽然身居蛮荒山林,却同样明白死国可也的道理。今天,就算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叶赫的勇士们也不会有半点退缩!”
“很好,很好!”林士铭抚掌大笑,好像根本没把战场上的生死之搏当成一回事。“我知道,布斋,你以叶赫西城贝勒之尊前来阻击我军,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你想要牺牲自己,对吗?”他邪邪地笑着,右手中指无意识地轻叩着佩剑的把手。“好极了。不懂得牺牲为何意义的人,也就不明白生命的价值。杀死他们如屠豕狗,毫无荣耀可言。”
“你们这些『奸』诈的明狗!你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荣耀!”
“对我而言,尽忠职守就是最大的荣耀。”林士铭不温不火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至于你的荣耀,我倒很愿意成全你,布斋贝勒。纳林布禄会带着叶赫族人前往长白山——安然无恙地,我保证!”
“你说什么?”布斋嘶哑着声音叫喊起来。
“我说,你将会得偿所愿。”林士铭冷冰冰的笑容就像盯着老鼠的山猫,“升官发财当然是好事,可幸运的是,我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叶赫部有两位贝勒爷,我只要其中一颗首级就够了。”
“你……”
“不用担心,布斋贝勒,”林士铭举起军刀,长锋直指布斋。“我们不会让你等待太久的。纳林布禄,你那个胆小而愚蠢的弟弟,很快就会前来与你相会了。”
“可恶!”布斋发出一声愤怒的虎吼,他把连枷往腰间一『插』,从鞍角上取下硬弓拉个满月,手中铁镞羽矢直『射』向林士铭面门。
当的一声骤响,两名红袍骑卫放低手里的鸢形铁盾,各往旁侧挪开一步。林士铭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站在盾墙后面冷笑如初。“匹夫之勇在这里可是毫无用处的,布斋贝勒。好吧——”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纳林布禄他们也该走得够远,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那么,动手吧。”
林士铭的话音虽说低沉带着几分懒散,明军士兵却好似听到了冲锋的鼓号,各执刀兵杀上前去。尽管女真士兵们奋勇作战,挥舞着连枷左支右挡,可是每挑开一支长枪,更有四五支连环刺来。鲜血染红了铁叶重铠,遍体鳞伤的战马体力不支栽倒在地,背上的骑士立刻被『乱』枪搠成蜂窝。女真骑兵正拙于应付间,数十支利箭突然从身后激『射』而来,锥形的三角穿甲镞击穿了他们的护身铠甲深透入肉,有好几名中箭的骑兵当即从马上翻倒下去。
布斋大喝一声,挥动连枷由上而下猛劈一记,将一柄长枪打为两折。他偷空往后方瞥上一眼,不由心下大凛。不知何时,明军轻骑已经截断了叶赫人的退路,他们好整以暇,拉开手中牛角强弓一箭箭准确『射』入敌群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