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布斋那小子啊。”林士铭从宽厚的棉织斗篷下『摸』出千里镜,朝着对面望了望,有些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遇到这等人物,今天可算我走运了。”他手握刀柄,缓慢而坚定地拔出军刀,水样的寒光在薄薄的刃口上流动着。“步兵下马,准备战斗!”
一阵金属和皮革的碰撞声,帝国士兵们翻身跳下马背,一面整理武器一面在前阵排开标准的步兵队列。这些骑马步兵是镇南将军李家南一手建立的奇兵,平日里行军以马匹代步,战时则下马以传统方式作战。由于这支部队并不真正参加骑战,对士兵的骑术并没有太高要求。再者,蒙古高原大量出产的矮种劣马,虽然不适合重骑兵作战需要,但它们耐力出众、擅于忍受饥寒,正好符合长途脚力的需要。因而只需很低廉的成本——当然是相对于正式骑兵而言——便能大大提升步兵的战略机动能力。
布斋脸『色』阴沉地看着明军展开战斗队型,飞快扫一眼身边数量不足千人的骑兵,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他沉默地挥挥手,身被双层衣甲的女真重骑兵队按辔上前,士兵们一个个表情僵硬,带着决绝的神『色』迎向明军。
“大人,叶赫骑兵已经进入神臂弓『射』程!”
林士铭微笑着摆摆手,再次举起千里镜,平静地看着头戴尖顶裹颈盔的女真骑兵慢慢接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棉甲上缀饰的金属钉泡。叶赫本以铁骑勇猛而著称辽东,他们的重装骑兵不仅人被重铠,就连坐骑也装备着青铜盔铠。这群外观骇人的金属怪物裹着雪雾快步越过银妆的地面,被铁蹄踏碎的雪花下『露』出黑『色』的泥渍。
此时两军距离已不足百五十步,女真武士们夹腿扬鞭,催促战马继续加速开始最后的冲刺。几乎同一时刻,林士铭抬起右手坚定地往下一挥。“神臂弓,『射』击!”
大约两百具神臂弓同时发『射』。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弩手们甚至可以直接瞄准敌人的身影平『射』。精铁打造的箭矢呼啸而去,穿透重重铠甲直没入肉身。人中箭则翻身落马,马中箭则失蹄滚倒在地。林士铭甚至注意到几名女真武士跌落马背后让缰绳缠住了腿脚,被失控的烈马拖过嶙峋的地面来回狂奔。
仅仅一次『射』击过后,神臂弓手们明智地放弃了阵地,捧起弩机飞快转身向后撤退——骑兵的距离已经太近了。未及他们跑出两步,神机铳沉闷的声音便接连炸响。硝烟大起,女真人的铁甲抵挡不住铅弹的近距离攒『射』,如镰刀下的庄稼被刈倒了一大片。
布斋勉力睁开被硝烟刺痛的眼睛,感觉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一失神坠下马去。好在精制棉甲坚韧的纤维垫衬大大削弱了铅弹的冲击力,至少为他保住了这条手臂。布斋摇晃着脑袋,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尽管伤亡极其惨重,残存的女真骑兵仍然无所畏惧,纵马越过刺鼻的硝烟地带,迎头冲向明军的阵线。
仅仅几个大步,飞驰的铁骑便追上了不住后退的明军轻兵。女真武士抡圆了手中的生铁连枷,借着汹汹马势挥臂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沉重的枷棒狠狠捣在一名火枪兵的后心上,伴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将他击倒在地。这些生『性』残忍彪悍的蛮兵好像杀入群羊的猛虎,手中连枷铁棒运转如轮,左右开弓连连击打周围的明军。
林士铭当然不会留给鞑子们太多的机会。只是一转眼的工夫,明军两翼各各抢出数百精锐枪矛手,他们手持八尺长枪,雪花精铁打造的三棱枪头虚刺战马两眼,『逼』住女真骑士无法前行。阵脚稍稳,明军前队轻步兵四下里散开,现出一列白袍白甲的重装步兵。
“雪原卫士!”布斋惊呼一声,他甩动连枷『荡』开几支刺将过来的长矛,一拉缰绳退出战圈。他掉转马头,却无意中瞥见远处叶赫东城的八角明楼在阴沉天幕下的憧憧剪影,一愣之下布斋紧咬牙关面部微搐,重又回转身,挥动钢鞭重新杀回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