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身边的哥萨克军官高举起双头鹰战旗,成千上万的哥萨克骑兵从左右掩杀而出。他们驱策坐下快马,如一群炸窝的灰鼠般唿哨着奔涌向前。在数万马蹄的沉重践踏之下,雪未融尽的地面微微战栗,泥点雪末飞溅如雾足有半人高矮。此时明军木垣已有数处失陷,哥萨克骑兵分头直入,如瘟疫般迅速侵蚀开来。
首当其冲受到攻击的,是帝国府军右卫的宿营防区。哨戒塔上的卫兵眼看着无数火光星点如蚁疾驰而来,吃惊之余从竹筐里抓起木柄铁槌,使足全身力气敲响警钟。在急促的警报声中,数千帝国士兵从睡梦中爬起身来,在旗官们厉声喝骂中忙不堪穿戴衣甲,拿起兵器冲出营帐。
事发仓猝,军官们来不及聚拢士兵结成军阵抗敌,明军所专火器之利在夜战的混『乱』当中也无从施展。哥萨克骑兵纵马奔突,锋利的马刀来回砍削,落单的明军将士只在转眼间便被践没在铁蹄之下。然而半是出于日常严格训练,半是出于基层军官的组织,士兵们相互靠拢死战不退,枪挑箭『射』之下,反倒令的纯以骑兵为战的俄军不免有些应付吃力。然而哥萨克们的凶悍亦不落下风,杀到酣处甚至驱动战马硬生生撞入阵中,与明军埋身混战成一团。
叶尔马克骑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青骢骏马,左手挽着铁框鸢盾,右手提一柄哥特式战斧当先杀入战阵。几名明军枪矛手抢上前来想要将他阻拦,却被他手中战斧一击磕开兵器,驱马上前撞到两旁。只见他力贯膂臂战斧轮转如飞,所过之处头颅落地血溅数尺,无人能撄其锋。叶尔马克杀得兴起,干脆丢下钉满箭镞的盾牌,一翻身跳下马背,如猛虎下山直杀入人群。在他的带领之下,哥萨克们奋勇前进,转眼撕裂了明军的战阵,让他们的伤口血流不止。
杀声震天。骑兵们在营帐间狭窄的过道上狼奔豕突,马刀尖上挑着浸透火油的麻布;明黄『色』的炽烈火焰随着每一下挥扬呼呼作响,在油布帐篷顶上肆虐跳跃。绵延不绝的火海把战场照耀得宛若白昼,士兵们死命鏖战,在摇曳火光中投下变幻莫测的纷纭光影。
突然间一声惊雷。人们的动作为之一滞,仿佛时间也因此而静止。一团直径逾丈的火球翻滚着蒸腾而起,强烈的震动将数十步内人马尽皆掀倒在地。爆炸接连不断,十余个重近千斤的火yao桶挨个在火光中冲天而起,凌空炸开化作眩目的火球纷扬落下。在这神一般的毁灭力量面前,凡人根本无从抵抗。邻近火yao库的两军士兵纷纷抛下武器抱头匍匐在地,受惊的战马则不顾一切地抛下骑手四下奔逃。
“还没和大本营联系上吗!”战场中心位置,帝国府军右卫指挥使王双以不带任何疑问的语气向副官高声咆哮道:“至少有一万五千哥萨克骑兵从我们的正面……不!不只是正面,他们像蟑螂一样无处不在!他们已经包围了我们!”他扔掉余烟缭缭的火枪,从腰间抽出佩刀,侧身削掉一名哥萨克士兵的半个脑袋。
“指挥使大人!”副官刚来得及一箭把朝他飞驰而来的骑兵喉咙『射』穿,他一面在半空的箭袋中『摸』索,同时大喊着回答道:“我们无法跟大本营取得联系……罗刹人太多了,我们派出的军使无法突围!大人,堆放火yao和军器的仓库都被罗刹兵烧毁了,火枪和大炮也都来不及配发士兵。我们必须……必须全军撤退,马上向友军靠拢!”
“现在这情形……部队已经被冲散了!”王双双手托刀架住哥萨克骑兵凶狠的当头斩击,他大喝一声,猛一发力将敌人拖下马背,干净利落地一刀抹了脖子。“得找到各千户军官,让他们聚拢……聚拢士兵!司号兵呢?司号兵!”又有两名骑兵冲上前来,马刀残缺如锯的锋口上殷血滴淌。指挥使身子一矮,趟地一滚从刀锋下闪过,反手在马腿上各斫了一刀。俄国骑兵向前余势未消,直冲出十数步后方才连人带马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