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骑兵奔驰如电,转眼间便已袭至哥萨克骑兵的侧翼。迫近到百步距离之外,首排的火枪骑兵一个漂亮的急停,向左拉转马头,齐齐举枪向敌骑开火。一轮排『射』过后,骑兵们拍马折向左方退去,把『射』击位让给后面的袍泽。这些死亡的使者如精灵般优雅轻捷,他们一面用双腿控马急行,在广宽原野上奔行如飞;一面撕开引火封纸把弹『药』包放入枪膛,关上火门闭锁做好下一次『射』击的准备。
不到一盅热茶的时间,俄罗斯骑兵便已溃不成军。然而他们的后续部队源源不绝,步卒与骑兵混编的军团如若灰蓝『色』的海浪接连前涌,看上去数量根本不见半点减少。明军猛烈的炮火流星似的坠入方阵,残肢断臂连着炸碎的衣甲高高抛入天空,霰弹恶毒的破片四里横飞。尽管伤亡大得惊人,哥萨克们好像根本毫不在意身边匆匆穿梭收割生命的死神,他们快步跑着,边用弓箭和十字弩向明军还击。
“火炮营,三十二眼迅雷铳,备战!”红袍军使大声咆哮着,指挥着士兵将六十多门双轮战车推上前线战位,用木桩铁链绊住车身。司炮手揭开覆罩车身的油布,对准远方黑压如墙的敌群调节炮管的高度,再从腰包中拿出火镰火绒点燃『药』捻。
这三十二眼迅雷铳乃是旧式一窝蜂战车的改良版本,只是将发『射』火箭的铁匣改为三十二支并列的铳管,外面加以铜皮铁箍。一经点燃,三十二管火铳接连『射』击,密集的弹雨足以阻遏任何敌军的前进。标准战备条件下,一个战车小组配有四架预装弹『药』的火铳管束,故而拥有连续不断『射』出百余枚铅弹的迅猛火力。
这无疑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热兵器屠杀。迅雷铳的弹幕如疾电般横扫战场,前所未见的强大压制火力把短短一百步的火线变成了遍地哀鸿的死亡禁区。尸积愈高,哥萨克士兵在齐膝的血海中失去了最后的勇气,以整团为建制开始仓皇逃窜。
“罗刹人逃跑了!将军,需要下令追击吗?”张先声回转马头,讨好地向尹成浩问道。
“不必了。”尹成浩只是冷淡地摆摆手,“你知道刚才这仗用掉了多少火yao?”
“将近一千斤。”神机师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就是了。”将军的声音和雪水一样冰凉透骨,让张先声立刻从胜利的兴奋中冷静下来。“火yao和铅弹并不比罗刹人的炮灰更容易补充。传令下去,各部队就地休整,把伤员都送到军医帐篷急救。全军补充双倍弹『药』……还有新的火石。”
尹成浩突然停下话,侧过头望向不远处飞驰而来的一骑军使。他直冲到高丽将军跟前数步才猛一拉缰急停马步,举起右手亮出雕有鹰徽的黄铜节杖。“皇明泰西远征军主帅令,有请高丽将军尹成浩立刻回营通报战况进展。”
“尹某明白。”尹成浩略一颔首,转头朝张先声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坚守阵地。让士兵们简单吃点东西,然后清理枪膛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张先声深深弯下腰去,“属下谨遵将令。”
“这是背叛!不可饶恕的变节!那个该受诅咒的女人!她怎敢这么做!”李华梅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森严的杀意,炽烈的怒火如若实质将整个青鸾阁填得满当。在这凝重浓稠令人抬不起头的威压当中,尹成浩垂首默立,不敢多说只言片语。
“尹将军。”李华梅无穷无尽的怒火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她蛾眉微颦,双目生寒瞥了过来。高丽将军硬着头皮干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道:“郡主殿下,我们的正面集中了罗刹人至少二十个团——这或许只是他们已动员兵力的一小部分。敌人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将我们的军团分割包围……”
“你先说说,现在前线究竟是什么情况?”李华梅有些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
尹成浩微一愣神,连忙回答道:“殿下,我军昨晚未能提防罗刹人的夜袭,一时间陷入极大的混『乱』。现在罗刹人攻势渐颓,而我军阵脚愈稳,我想他们已经不太可能再有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