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继续遵守协议的话。”买力克立刻回答道:“但是戈都诺夫阁下,我想您一定心知肚明,迄今为止俄罗斯到底拖欠了我们多少事先约定的军饷和粮草。”
“我可以马上下令,付给你们十万卢布!”戈都诺夫干咳一声,掩饰着情绪把烟斗塞进嘴里使劲嚼着。
“卢布?不,尊敬的阁下,十万塔勒或者七万五金弗罗林,帝国的银通宝也行。”买力克道,“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咱们公事公办,如果你一定要用卢布支付的话,就得按照市场行情办。多加两成的兑换费,一个铜子也不能少。”
“你这是敲诈!”
“这可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买力克从袍袖里摸出几枚卢布,颇为不屑地丢在了桌上。“铸出这样的钱币,大小重量参差不齐,含银量也得不到有效保证,难怪卢布在各国兑换行的声誉都糟糕透顶。听着戈都诺夫阁下,两天之内十二万卢布的现钱,里面要是有一枚掺了白铅的假货,我马上命令在俄罗斯的奥斯曼军队全体开拔回家。”
“好!那就十二万!只要奥斯曼军队能够出上力,我不会少你们一个子儿!”戈都诺夫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仿佛口中吐出的不是言语而是带毒的棘刺。“只不过,我亲爱的买力克,你可千万别把我当成傻子。”
买力克讥诮地哼了一声,“只要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就好。明帝国已经公开向奥斯曼宣战了,战斗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如果中国人真以为自己不可战胜,让他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那么,我们可是说定了。”戈都诺夫微笑着把一杯伏特加凑到唇边。
“一言为定。”买力克扯了扯大氅的领口,态度生硬地答道。谁也没有注意到,埋头躲在天鹅绒靠垫里的尤里·苏伊斯基大公,正双手蒙脸蜷缩成一团,喃喃地低声自语着。
不……尤里·苏伊斯基从包含惊惶和恐惧的扭曲回忆中挣扎着醒过神来,额头上早已是冷汗涔涔。他定了定神,徒劳地挥挥手似要拂去内心铅样的阴影,却正对上巴图·兀良哈狡黠锐利的双眼。大公不禁打了个冷颤,再一次默不作声地低下脑袋。
“这将是勒颁多以来的最大一次海战。”旗舰伊斯兰大君号上,巴巴罗萨·哈桑帕夏举起双手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谁赢得胜利,谁就将成为海洋的霸主。”
四百余艘大小战船沿着海岸线排开,背倚着伊斯坦布尔塔楼林立的城墙,以足足五千米宽的巨大横队迎向远方扬帆徐来的中国舰队。七十艘巴格拉双桅三角帆炮舰单列首尾相接,舷侧炮门尽数洞开,超过一千门十二磅加农炮组成了舰队的主要火力线。在这队大型炮舰的后方,九十六艘桨帆炮舰——吨位和设计上都类似于威尼斯的加莱赛炮舰——以及一百五十艘桨帆两用快船排成三个主战方阵。形制更小的三角纵帆船则作为斥候和散兵游走在本军主力的周围。
牛骨号角的呜咽声从远远传来,绘着狰狞海怪的青色巨帆覆盖了海面,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无敌舰队步步逼向敌人的心脏。五十四艘主力舰、三十四艘三桅护卫舰、六十五艘海八橹、四十二艘臼炮突击艇以及五十余艘大小辅助船只,帝国海军一半的精锐尽皆云集于此。箭在弦上,对双方来说,这都将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
“姆沙伊,发信号。”哈桑沙哑着声音摆了摆手,一面无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青铜眼罩。站在旁侧的副官随即拿起一面红色燕尾旗来回招了三下,只片刻的功夫,了望哨上的值班水兵举起大旗向后方重复他的信号。一声沉闷的炮响过后,伊斯坦布尔城墙上升起团灰色的锥形烟雾,巴巴罗萨·哈桑举起千里镜,看着两股水柱在两支舰队中间的海面升起,微不足察地点了点头。
“太远了,明军舰队还没进入岸炮的射程,主人。”姆沙伊小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