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样?”苏伊斯基痴『迷』地抱着一尊镶嵌黑曜石眼珠的白玉雕像,口齿不清地回答道:“这算是东方的一种欢迎仪式么?还是说他们以为可以用这些财宝延缓我们的追击?哈哈,中国人很快就会懂得,在俄罗斯的无敌铁军面前,这种愚蠢的贿赂根本无济于事。”
“贿赂?”买力克一耸肩,眼睛里透出悲天悯人的神『色』。“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的笑话。”
“你说什么?”苏伊斯基刚从檀木柜抽屉里翻出一匣珍珠,得意间一时没能省过神来。
“苏伊斯基老爷!”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中,一名『射』击军大尉出现在房门口。“老爷,我们找到了中国人的物资仓库。”
“哦?”苏伊斯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把金匣的一角凑到嘴边咬了咬。“有多少东西?”
“五千三百二十四挑稻米、七千七百包被服、八十九桶火yao、一百三十七……”
“等等,这许多物资,你们这么快就点清楚了?”买力克看着他照着单子念得流利,忍不住开口打断问道。
那大尉朝苏伊斯基大公望了一眼,见他不耐烦地点过头,这才双手将手里的厚厚的桑穰纸递了过来,一面回答道:“我们进去的时候,仓库里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堆放整齐,岗哨那里留了一份详细的账目清单。我让手下抄了一份,正逐样核对数量。这份单子请老爷过目。”
“清单?”苏伊斯基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把巴图·兀良哈叫过来,老爷我可看不懂那些怪模怪样的中国字。”
大尉嚅呐了几句,低声道:“老爷……不是中国字。这上面写的……都是俄语……”
“你说什么?”买力克·穆罕默德一声惊呼,伸手一把抢过账本,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灰『色』。他几步走到苏伊斯基跟前,把清单塞到他手里。“大公阁下,您自己看看!”
“这……”苏伊斯基还有些不明就里,他低头细阅,只见淡青『色』的桑穰纸上用椴木烟墨书写着工整漂亮的西里尔字母,钱粮军资项项款款记得分明。页底的空白处另写着一行赤字,朱砂殷红鲜艳胜血。他心头忽然生出一阵碜骨的战栗,仿佛突然回到万历十五年的那个初秋,那个遥远帝国的统治者用同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谈吐死亡的阴寒。
“mывephemcr!”
(俄语:我们会回来的!)
第九日,土耳其,恰纳卡莱。
“我们的进度必须加快。”德雷克放下千里镜,随手递给身旁的海图官费仲。“君士坦丁堡很快就会作出反应。最多两天,我们就能在海平面上看到苏丹的舰队。”
“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清除掉他们的海岸炮台。”费仲答道:“罗马已经把第一批十字军送上了船,他们将协助我军抵挡奥斯曼人的陆地部队。我还是不明白,弗朗西斯,你看上去胸有成竹,可我觉得这甚至比统帅部的命令还要冒险。”
“相信我,费。相信一个老水手的直觉。”德雷克从嘴角拉出一丝自得的微笑。“无论卡皮库鲁的铁骑还是君士坦丁堡的高墙,在我们的舰队面前都不值一提。”
费仲撇了撇嘴,“提督大人,您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吧。我可是还记得——”
德雷克讪笑着一拍他肩膀,“好了,费,我们还是一起来观赏这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吧。”
“一场葬礼上的表演。”费仲笑了笑,把千里镜举到眼边,远远望向恰纳卡莱燃烧的海岸。帝国突击炮舰支队已经扬帆出战,这种吃水仅六七尺的浅底沙船装有一门十寸口径的臼炮,能够深入主力战舰难以企及的近岸浅海,用一百五十斤重的炮弹轰击两千步外的建筑目标。
恰纳卡莱要塞在还击,海防炮台的『射』石炮笨拙地调整着角度,徒劳地追踪那些轻捷滑过水面的双桅炮舰。奥斯曼炮兵们绝望地意识到,这些排水量不过一两百吨的平底快船太小太快,让他们如火枪打蚊子般无从下手。炮声隆隆,弹幕如雨落下,石墙崩裂,炮塔倾覆。要塞很快在炮弹的轰击中沉默下来,瓦砾的废墟上树起了一面被尘烟熏染变『色』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