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再往里走,便见里面香烛辉煌,轻烟袅袅。我和于家姐弟一行人随着于大相爷来到了正堂上,在那里,供奉着于氏先祖的灵位。
一道道菜饭汤点酒茶传上来之后,我们四个人一前三后在蒲团上跪下了。
礼毕后,一脸严肃的于大相爷给我们姐弟三个宣读了于氏先祖的遗训。无非是勤俭恭谦之类的勉励后人的话。
华灯初上的时分,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观赏着于府管家准备的一些歌舞助兴的节目。
歌女的歌声虽美,舞娘的舞步虽优雅,我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就这样,一直到了亥时一刻的时候,我才被送回“明月小轩”休息。
相府占地并不多,里面的建筑却是精巧别致。主院是“松柏园”,是相爷和玉梨公主起居所在。据说那里松柏成林,环境极是清幽。尤其是在风起林动的时候,那松涛阵阵,堪比金戈铁马。余下的各色小院,也是各有千秋。相府公子于斓住的是“砚池园”,那里有一个小池塘,形似砚池,于公子住在这儿显是相爷的一片苦心。相府小姐于倩住在“宜兰园”,那里兰草萋萋,清香宜人。而我则被安排住在“明月小轩”,听说这里以前是相府的书房,于大相爷以前休息办公几乎都在这里。明月小轩又另有一番风情,翠竹环绕处,是一塘的幽幽清荷。眼下已是隆冬,那残荷片片令人想起李义山的名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可惜的是此刻无雨,不然也能领略那颓然之景了。
夜已深,明明感觉疲倦,我却毫无睡意。
毕竟是隆冬了,石阶寒得渗人。我经不住这寒意,便站起了身子。
夜风轻悠,将我用丝绢轻轻扎起的头发吹起来。我掠了掠拂到眼前的乱发,却在不期然中似乎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强压住浮上心头的惊惧,刚刚走到竹林边时,就看见了一双青色的布鞋。
我被唬了一大跳,正想大叫出声的时候,有人温声唤了一句“红蕖”,我才听出,原来那竟然他,于大相爷的声音。
青布鞋从竹林后缓缓踱出,看着月色下那抹瘦长的身影,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今日的繁琐和隆重来看,他确实很看重我进入相府这件事情。虽然从他的口中,我了解了当年事情的一些原委,也知道我与他的亲密关系,可是,要我对他亲近,我实在是做不来。
“于、、、义父,找红蕖何事?”我问道。
他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在人前,你、、、还是不愿叫我一声爹爹么?”
让我怎么回答,当年之事虽不完全是他的过错,可是,也是因为他,娘亲才吃了那么多苦头。只是,细细一想,若是娘亲被他接入京城,那、、、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我低下了头:“您、、、多虑了,红蕖、、、只是需要时间!”
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这里,我需要时间来查核郎家那起冤案是否与他有关。若是与他无关,自是最好;若是与他、、、有关,我、、、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笑了,声音慈爱地:“好的,我、、、等着那一天!”
那一天!他说的该是我叫他“爹爹”的那一天!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面对那样的一天。我心乱如麻,亏了这夜色,他看不出我脸上的慌乱。
“夜寒风重,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勉强说了这么一句。
“嗯。”我听出了他语声里的愉快。
接下来,他转过身子,走出了这“明月小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