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娘亲的坟孤零零地在那儿。质朴的孙家人,遵守着当初的承诺,娘亲的坟头,除了新生出来的几根杂草之外,干干净净的。
一看见那个矮矮的小土包,我只觉一股泪意袭上心头。
“娘亲!”我哑声换了一句,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
三年了,娘亲,我终于将你当年的疑惑解开了。不仅如此,你最牵挂的那个人此刻正在贵阳城内。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天也必定会过来看你。
红红终不负你所托!
我哀哀地哭着,泪如泉涌。
泪眼模糊中,过去那十多年的时光便活生生地在我的眼前出现了。
娘亲在教我认字呢,她手中的那根柳条儿从来都不会落到我的身上;娘亲在和我一块儿种菜浇水呢,胆大的我从菜叶中拣出一条胖乎乎的大青虫,娘亲又笑又恼,长长的手指轻轻地戳着我的小脑袋;娘亲在和我一块儿洗衣服呢,淘气的我故意将衣服上的水甩到了娘亲的脸上,娘亲无奈地冲我一笑;娘亲在油灯前刺绣呢,我跪在她的身后,为她揉捏着她酸痛的肩膀、、、
我们娘儿两,相依为命在一起十多年。有辛酸,有苦涩,有泪水,更多的还是欢乐!
我哭了很久,直至后来,我才想起身边还有几个人。回过头一看,于倩正面带同情地看着我:“红蕖姐姐,这、、、是你的娘亲?”
我点点头。
那个人曾告诉于倩,我是他已故故人的女儿,所以他将我收为义女。
善良的于倩,因为同情我的身世,一直对我很亲热。她可能没有想到的是,我与着她父亲有着更为亲近的关系。
“走吧!”我看了看略微沉下去的天气,哑声道。
于倩点点头,挽了我的手,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朝贵阳城而去——
坠叶纷纷,飘落石砌。夜寂静无声,寒风吹动落叶,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坐在这石阶上,看着阶下石子漫成的甬路,看着那夜色下的曲折游廊,看着那翠竹环绕下的荷塘,心情自是复杂万分。
上午的时候,我们一行人终于赶回了相府。接下来,我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先是被送入事先预备好的“明月小轩”,在那里,我被一群丫鬟婆子像木偶一般地梳洗打扮。
接下来,被打扮得花团簇拥的我被送入大厅,拜见“义父义母”。在那里,我终于见到了相府的主母,那个在十多年前极受先帝宠爱的玉梨公主。年过三十的她身材略显丰腴,但是那白皙细腻的皮肤和姣好的容颜却让她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三十。一看见她,我想起娘亲那枯黄干涩的皮肤和粗糙的双手,同是年龄相近,两个人的外貌气质却有天壤之别。
我在暗暗打量她的同时,发现她也在打量我。虽是笑容温婉,我却看到她眸子中那一闪而逝的惊讶和冷厉。
拜见完了“义父义母”,于府的管家召来了相府各处的丫鬟仆役。而他们,却是来拜见相府的新小姐的。从众人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惊讶、艳羡、好奇,当然,也有鄙视和不屑。
后来的饭桌上,我又见到了相府的公子于斓,他目前该是我的三弟。在他父亲严厉的眼光下,他极不情愿地叫了我一声“大姐”,不过他看我的眼光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呵呵,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叛逆心最强的时候,他虽不敢明显反对我的到来,却可以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反抗。我突然想起了蓝池,当年的蓝池和眼前的少年时多么的不同哇!他温柔体贴,见人总是一脸温和无害的微笑。果然不同的环境造就的是不一样的性格。
相府的饭菜是精美的,然而那席上的气氛却让我食不知味。
除了于倩之外,每个人脸上的笑都很勉强,似乎撕开那层微
笑,就能看见里面的丑陋和狰狞。
吃了饭,我原本以为可以休息了。哪知又被一群丫鬟婆子给围住了,她们将我带回“明月小轩”,然后再那里又给我换了一身行头。这一回,我头上的花花草草没了,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庄重多了。后来,从管事婆婆的口中,我才知道自己还要去拜见于家宗庙。
打扮停当之后,我被塞入了一顶小轿。约莫走了半刻钟的功夫,我来到了一个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