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我们两个才磕磕碰碰地来到了私塾。来李家村的这六年时间里,我几乎每一个下午都是在竹林旁度过的。爬上高高的竹树,我能看见这私塾的全貌,可是我却从未踏进私塾一步。想不到今天,我终于近距离看见这古代的私塾了。
李家村的这个私塾是罗先生在十多年前创办起来的,据村里人讲,罗先生曾是京城大儒,后来因为得罪了京里某个大官,才来到这偏僻的李家村来办私塾的。从教十多年来,村里人一致公认罗先生人品端方,学问通彻,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先生。
我微感好奇的便是,罗先生的塾馆里每年都有二十来个学生,他们既有本村的孩童,也有外村慕名而来的,程度不一,这一个课堂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课的。譬如说,年满十二的蓝池同学和年满十岁的大宝同学就很不一样:蓝池同学不但熟读四书五经,吟诗作对他也是信手拈来;大宝同学现在背诵四书五经的内容还是磕磕巴巴,更遑论吟诗作对了!罗先生在课堂上怎样因材施教,一方面要侧重培养优等生,另一方面又不落下那些后进生呢!
带着这些疑问,我跟着蓝池走近了罗先生的居室。这家私塾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中间建了一排房子,居中的那间是祠堂,里面供奉着圣人的画像。左边那间大的房子是罗先生平时教书上课的地方,而右边有两间稍微小一点的房子,一间是书房,另一间则是罗先生的居室。院子的后半部分有一个小小的操场,是学生下课时休息的地方。此外还有一间柴房和茅房。所有的这些房子掩映在竹林中,显得格外的清静幽雅。
蓝池在进罗先生居室的时候,先礼貌地敲了敲门,待得得到罗先生的允许之后,他才进了门。而我也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这个古代先生的房子。
房子里的光线并不是很好,我眯缝了眼,才看见罗先生的样子。此刻,他刚放下手中的一本书,披着一件袍子靠坐在**。这位年过半百的先生鬓发斑白,清瘦的面颊上,一双眸子清亮有神。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苍白着脸,却仍是面带微笑的样子,我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姨婆。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姨婆患了重病,为了不让我担心,她一直没有打电话告知我。直至周末,我突然莫名的想家,匆匆搭了火车,再赶了两个小时的汽车,回到家的时候,姨婆正靠坐在**缝一样东西。看见了我,她虽是脸色苍白,却仍是面带微笑。而后来我才知道,姨婆那时已有两天水米未沾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丝酸涩。罗先生无妻无子,一直是孤身一人。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除了工作之外,还要另外花时间来料理生活,应该是很艰难的。再说,私塾先生的收入不高,他也没有额外的钱财来聘请仆人,所以他得病之后,生活更加孤苦了。
也不知道失去我之后,姨婆的生活是否也如罗先生一样。
“先生,我给您送药来了!”蓝池恭恭敬敬地对罗先生道。
罗先生微一点头,看见了蓝池身后的我,他犹疑地问道:“这位是、、、”他的声音有点嘶哑,许是重病未愈之故。
蓝池笑着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前:“她是住在我隔壁的小妹妹红红,今儿姐姐崴了脚,她替姐姐给您送药来了!”
“哦,”罗先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而我也在此时冲罗先生行了一个礼。
“红红见过先生。”
罗先生笑着抬了抬手,示意我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小丫头!”
我将药罐搁在桌子上:“先生,您得吃药了,要不可凉了。”
罗先生眼带趣味地看着我:“等一会儿吧,我还要考一考你蓝池哥哥的功课呢!”
“先生,身体是革、、、教书的本钱,要是先生因为这个耽误了治病,蓝池哥哥也会于心不安的。对吧,蓝池哥哥?”看见罗先生这么不紧张自己的身体,我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焦,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话。说完了之后,我又有点后悔,转眼去看蓝池时,身边的少年眼带笑意地点点头:“正是,若是先生延误了病情,岂非蓝池的罪过!”
听了我们的话,罗先生哈哈大笑,随即爽快地喝下了那一大罐的药。而我的心,也在此刻才款款地放回自己的肚子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