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娘亲的叮嘱,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红纸贴交到罗先生的手里,然后恭恭敬敬地冲他磕了三个响头。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即便是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也是受得起我这几个响头的。
“先生,红红以后就仰仗先生的关照了!”磕完头之后,我如是道。
罗先生笑了:“还叫先生?”
我一愣,继而恍然:“义父。”
“起吧。”罗先生,此时已是我的义父,慈和地冲我抬了抬手。
这么简单,不是还要拜见宗庙,祈求另取名字么!
似是看出了我的惊讶,义父淡然一笑:“仪式繁琐,其意在心,心诚,便无仪式亦可!”
嗯,我这位义父倒是蛮开通的。
我刚站起身,屋外传来了蓝大叔蓝大婶他们的声音:“恭喜罗先生,喜得义女!”我心有牵挂,抬眼往后看去,果然看见娘亲正站在蓝大叔他们的身后,微微笑着看着我——
盛暑丛色寒,闲宵槭槭叶声乾。能清案牍帘下见,宜对琴书窗外看。
盛夏时分,暑气正浓。私塾后的竹子,或娟秀文雅,或俊逸挺拔,或潇洒飘逸,姿态各异,极是秀劲绝伦。
隔窗看着那丛幽竹,听着义父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扉,清晰传入我的耳中,我的心中,自是一片安宁祥和。
一个多月以前,拜认了义父之后,我便天天来到私塾,在义父特意为我安排的一个小房间里,与塾馆内的学童一样,开始读书认字了。说来惭愧,在另一个世纪,我从小学到大学,一直读了十多年的书,可是回到这古代,我仍旧得重新学起。因为这个时代的字是繁体字,有很多我虽然认识,但是要写出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再说,惯用硬笔的我,毛笔字写起来也很艰难。
而经过这一个多月,我对古代的私塾教育终于有了一定的认识。
义父的塾馆里,学童年龄各异,程度各异。最小的学童只有六七岁,他们先由识字开始。他们的识字课本,有一个共同特点,即句子短,句子整齐,四声清楚,平仄互对,音节易读,字很大,即使不很聪明的儿童,也很容易读,琅琅上口,很快读熟,句子读熟了,字也记牢了。
八到九岁的学童,完成了识字教育之后,就开始读书教育。所谓“读”,是读出声音来,琅琅上口,强调读熟背诵。读的范围,便是《四书》、“五经”。
等到四书五经能熟读熟背之后,学童们便开始学习吟诗作对,写文章了。
蓝池是这群人中的佼佼者,每次写文章,他都能引经据典,尤为可贵的是,他并不固囿于一家之见,很多时候,他还有自己的看法。
说到义父的教育方法,倒真可称得上是因材施教。二十多个学童,他们分别按照不同程度读不同种类的书。同一间教室,有读《三字经》的,有读《论语》的,有读《诗经》的、、、高声朗读的时候,此起彼伏,铿锵有韵。
义父在教的时候,先点
句领读,再由学童跟读。教完一组学童之后,由他们自己去诵读,一遍又一遍,直至滚瓜烂熟。接下来再去教另一组不同程度的学童。
不过,每到下午的时候,义父就会上一次大课。那就是所有的学童先听他诵读一篇文章,然后他再仔细讲解这篇文章,等到大家熟读之后,再各抒己见,发表自己对这篇文章的理解。在李家村的六年时间里,我每天下午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堂大课。
对于我的教育,义父是开了小灶的。首先,因为我的性别问题,我不能跟其他学童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义父特意在教室的隔壁,另辟了一个小小的房间,专门作为我的教室,对外他声称,那是他特辟的“休息室”。每上三刻钟左右的课之后,义父便会到小房间休息,喝上一杯茶,然后检查一下我的功课。
义父知道我曾在竹林中听过他授课,所以我能朗朗读出那些文章并且做出解释他并不奇怪,他最为苦恼的是,我的字总写不好。由于那一世教育的影响,我写的很多字都是似是非是。有点像,但是笔画又少了很多。后来慢慢地,义父从那些似是非是的字中,竟能猜出我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了。我经常感慨,果然大儒就是与一般人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