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地插问了一句:“你爹不是上官家的大管家吗?如此嗜赌怎么能胜任呢?”
说到这我猛然惊觉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正自忐忑不安间,柳鸣蝉却丝毫没有在意,继续说道:“我爹年轻时嗜赌,然而却十赌九输,欠下大笔债款,屡被债主上门追债,爹自忖无力偿还,又不想向老太爷开口,便想一死了之,后来老太爷得知此事后,慷慨地替我爹偿还了赌债。”
“我爹感恩戴德,向老太爷负荆请罪。老太爷不仅没有责怪,反而重用了我爹,原来的老管家年老致休后,就让我爹接替他做了上官家的管家。下人们不服,老太爷却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今委其重任,他亦必不负我。’我爹也知恩图报,把上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太爷辞世后他又辅佐上官老爷。”
“我娘怀我的时候,他曾许愿,无论将来生下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要送去练武,长大以后世代守护上官家后裔。”
“我十岁时,他打听到武夷山清凉观有个紫阳道长武艺绝伦,就亲自把我送过去。紫阳道长本不愿收我,我爹领着我从山脚一路三跪九叩至观门,终于打动了道长,答应收下我。我跟着紫阳师父苦学武艺十年,中途我爹娘先后去世,为了不让我分心,全都瞒着我……”
说到这鸣蝉掩面啜泣起来。
凤来掏出丝绢替她轻轻擦拭着眼泪,自己却也陪着她掉泪。
我也不禁动容,刚要出言安慰,鸣蝉又继续说道:“直到去年老爷病逝之前,遣家人万里迢迢从京城给我送信,把夫人和小姐托付给我,这我才下的山。”
我深深地点了点头,叹道:“忠仆啊!其情可悯,其忠可嘉!”
凤来眼圈发红:“鸣蝉,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我并不想与你主仆相称。说起来我五六岁时你就去了武夷山,按说去年重新见到你时应该很陌生才是,而我们却是一见如故,好得如胶似漆。所以我们更像是一对姐妹。”
说罢拉着鸣蝉在圆桌边坐下,凤来单刀直入地说道:“鸣蝉,刚才我说有个事儿要和你商量的,还没来得及说,就引来了你一大堆话。”
鸣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姐,什么事呀。”
“嗯……虽然我们才刚进戴家门,但是这两天却发生了不少事,大起大落之间,也让我想明白了不少道理。一些表面上看起来很好的人,内心的想法却肮脏;相反,一些本以为是坏人的家伙……”说到这拿眼角瞟了我一下:“其实也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坏。”
柳鸣蝉察颜观色,知道凤来说的人是房子龙和我,点了点头,在我脸上来回打量着:“妹妹说得不错,有些人道貌岸然却是口蜜腹剑,而有些人呢,则是面恶心善了。”
我脸一红:“我看起来有那么恶吗?”
柳鸣蝉破涕为笑:“我只是打个比方。”
凤来正色道:“姐姐,我也想明白了,原先所谓的报复之类的念头我都打消了,表哥这种做法其实也是不对的。戴公子他固然是受到了伤害,而我呢?他有没考虑到我的感受?我觉得他只是把我当作他用来报复、泄愤的工具。”
柳鸣蝉叹道:“我也有同感啊……可房少原先并不是那样的人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凤来神色黯然:“姑且不讨论他变成怎样,反正我已决定了,既然已进了戴家门,而且已成残花败柳之身,那就干脆跟着戴公子好好过一辈子,虽说不上从一而终……”说到这她抬眼望着我:“戴公子,你会嫌弃我吗?”
哎!
你虽已非完壁之身,我又何尝不是呢?
跟你比较起来,我所犯下的错更为世人所不能容。
我是跟亲生母亲乱伦!
只有尽量对你好些,或许才能稍稍减轻我的负罪感。
心念电转间,我故意皱着眉头装作为难的样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凤来,观察她的神态。
她见我作难,脸色越来越难看,美眸中波光盈动,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我强忍着笑意,严肃地说道:“凤来,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喊我相公来着?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你变成怎样都绝不会嫌弃你的,你就是我戴立茂的妻子。”
凤来还是哭出来了,不过脸上的表情是喜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