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自己啊……”她伸出残破的舰装中的双手,断开而又缝合起来的肿大的手指显得无比可怖而丑陋。她想去摸一摸“自己”的脸,做一件她本来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这事情竟是如此困难。\r
“不要啊——”萩风本能地表现出了对于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沾满鲜血的腌臜双手的厌恶,挪着身子往后退。驱逐水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血一样的泪水从眼角流下,她也没能接受被自己拒绝的这一事实,这时在她脸上反映出来的,正是彻底的困惑和绝望。旁边的秋云倒在水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想到了什么,本能地挥动右手,却发现右手已经毫无知觉。\r
然而驱逐水鬼没有再痛苦困惑下去的时间了。岚将这个试图抚摸的动作视为纯正的敌意,扣动了扳机。猩红的血色在无光的夜晚依然很明亮,溅在漫天星辰里。她终于彻底地死了。她们并不认识,只是有过一样的外壳,一样的性格,一样的喜怒哀乐罢了。\r
“非作战单位迅速撤离,有战斗力的跟我去支援!”没工夫解答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剩下的五个人在不知火的命令下尽快奔赴第二战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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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背靠背,并没有分散开来。她们注视着眼前的敌人,等待着下一次的攻击——那必将是致命的,但她没有这么做。\r
“接下来,是行刑的时间。”稍微受了点伤的Re级战舰和她的舰载机正站在驱逐舰们面前。她们的装备全部被故意地击毁了,如果不是三三两两背倚着背围成一圈,也许没有人还能继续站立。当她们一个个被连帽衫用迅猛到无法防御的极近距离攻击打到奄奄一息的时候,她们已经做好了就这样战死的觉悟,连遗言和说不出遗言的可能都准备好了,她却又一个个放过了一击即可毙命的她们,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的那些没有智能的深海栖舰盯上一组目标就绝对不会停止攻击,直至被击沉或击沉她们,而她竟然可以随意改换攻击目标。\r
“至于对谁行刑,之后才是你们。你们懂了吗?哈——让你们看到自己的伙伴来徒劳无功地救你们,步入死亡的怀抱——真是畅快。”\r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可能只是“一般的”极度绝望,而对于她而言,这一切会让她崩溃。因为第一个冲过来的,毫无疑问是这个舰队的旗舰,是她可能从前世开始就在辜负的人,相惜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再一次看见那一幕,不希望再一次目睹前来救援将死的她而被击杀的她最终的模样。\r
于是她将身躯从朝霜和清霜的血和肉间抽开,去做本能的反抗。虽然亲友试图用力夹住她的后背,喊着“不要去”,她仍然义无反顾地缓缓向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挪动——她伸出已经使不出力气的双手,朝着身高相仿的Re级的头部砸去,当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r
“你小子……还真有反抗的胆量!”Re级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进行反抗。她攥住早霜的脖子,把她径直向上提起,甩向远方的海面。墨色的长发散乱在双眼之前,她看见对方的笑容愈发狰狞,而且是两张脸——那有着巨口的尾巴正在她的身边不停地有力抽动。\r
“我还以为会是那边那个缠着头巾的弱鸡站出来反抗的。没想到竟是你这个废物……送你一程。”Re级将身子转回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待宰的羔羊,留下她的尾巴准备处刑。\r
这一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真是滑稽,比起死,我更恐惧目睹别人的死。明明热衷观察别人,一生都在寂寞地观察,却终究不敢观察生命的结束。早霜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自己的身躯变得异常轻盈,或是空洞。\r
异常安静。她听见细小的螺旋桨在耳边转动,熟悉的频率。\r
“水上侦察机?……夜间的?唔……”疼痛使她难以分辨耳边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她疑惑着为什么对手的攻击停滞了。\r
然后她听见了那不可能出现的希望:\r
“击溃残敌,突击——”“……突击!突击!”“把你炸个粉碎——”\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