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奔跑,周围的战场也陷入了沉寂,所有东西都像定格了一般。那一瞬间,带来死亡的烟雾淡去了,云层间射出的阳光降临大地,无言地俯瞰着千疮百孔的废墟和尸骸,将挣扎着流动的血液晒干。但是下一瞬间,第三次塌方降临战场,将其染回尘土的颜色。她们不得不继续疾奔,像是要去眼前的应许之地那样急促。塌方后不到半分钟,第二声和第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在没有烟雾也没有其他枪声的战场上,枪声清晰得模糊,响亮得安静。
那一瞬间她们究竟听见了什么?
法槌落下的声音?
绞刑台的踏板落下的声音?
人头落地的声音?
一切不详的预感和恐惧重叠在一起,令人几乎要紧张恶心得吐出来。
离得很近了,她们听见了水滴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从被塌方毁坏的废弃水箱当中滴下的肮脏的死水,让美丽的血液黯淡了。
狙击手倚在砖堆旁,她竟然还活着。她的整个右肩都被开花弹掏空了,右臂和身体只有薄如蝉翼的皮肤还连着。伴随着她急促而无力的呼吸,那空洞和裸露出来的骨架血管都在一起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血浸湿了灰色的墙皮,与她的迷彩融为一体。她的脸上有着用砖灰划着的十字,就像她训练时目标的标记一样,想必她是将自己作为诱饵了。
“任务可能失败了,但完成了……看到了吗?我的战果。”
本来对“自己”的死都无动于衷,这时却完全忍不住泪水的响捡起在掩体边上的倒得十分不自然的狙击枪,从瞄准镜里望向它本来的朝向——狙击枪周围满是破碎的瞄准镜片;一具熟悉的尸体在接近门口的地方颓然地倒着,像一个完全的败者那样颓然:她那被子弹命中,不成形状的眼眶里,浑浊的杀意在里面无力地打着转,慢慢地从脑后的尾闾消逝于虚无。
“枪,收好……”
“是!”响立刻转身将枪抱在胸口予以回复,生怕大凤来不及看到这一切。早霜也确认这种伤情回天乏术,和霞静静地在一旁警戒。
“好冷……好累……想休息……那是……”
第一次听到大凤说出“想休息”的话语,北上抱住副旗舰残破的身躯,终于没有忍住,将泪水倾泻在空洞的胸口。
“准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口气说出这话的。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狙击手。”
“嗯……”
实现了多年的夙愿一般,她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双眼。
她利用自己纤瘦的身躯在烟雾和废墟之间不断移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与此同时,“自己”也一定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想要完成一次最完美的狙击。她的目标就是在“自己”猎杀目标之前击杀“自己”。
“不要着急。”
她来到了视野相对较好的地方,将呼吸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老样子,确认三点一线,朝向自己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之一。敌方与她不一样,她有着充足的时间,很可能作好了伪装迷彩,而她的枪暴露的概率就大了很多。她索性将自己的头上画上了训练时的标记,打算将自己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对方可以击中自己的任何位置,而我只能击中对方的头——具体来说,是眼睛,必须得有能够这么做的觉悟,她这么想着,将身体尽可能隐藏在砖砾后面,露出额头上的十字,那是她的死星。
远方有着持续的步枪的声音,那应该是雾岛和武藏在门口进行火力压制,枪声暂歇了,她跟着将气从肺腔中吐出。
然后她听见了那声枪响,听见了自己的位置在哪里,那是另一个良好的狙击位。坠落的声音从高层的地方传来,听着像是中等体重的男性掉落一层高度落地的声音,然后是迅速散在空气中的惨叫和其他东西一起坠落的声音。不能慌张。
远方的枪声再也没有响起。不能慌张。
炸药的声音和紧接而来第三次塌方的巨大响声。不能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