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替你们做到的,为此我所付出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到的多。你们的老师所承诺的种种虚幻的美景,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没有实现的可能。在接下来建立的理想的国度里,人类的恶将被最大限度地压制,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必再被排挤,再去牺牲。”
“那你们为什么杀了他!?杀了魔王?杀了这么多人!”那是霞声嘶力竭的呐喊。
“为什么?”他不知道不知火这个型号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是必须的牺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缥缈的美德都将破灭,然后重置。”
所谓理想的国度,不正是自己的国度么?他将这句自己的嘲讽咽下,挑起不再僵硬的嘴角,随即恢复了无表情的面容。
“你们的老师以及老师的老师还有那些千百年来的长师、圣贤的那些虚幻的理想在今天正式地画上了休止符。不知火-4675,霞-3843,解除战斗模式,停在原地,直至能量耗尽。收到请回复。”
“收到……”
“你们彻底输了。这是一条命令。收到请回复。”
“收……”他戴上头盔,隔断了微弱的声音。
他从她们两个中间穿入,笔直朝着火焰熄了的爆炸中心走去,那是最短的路。纵然她们朝着他射去投枪和响箭,那些言语他却已听不见,他的内心毫无破绽。
上一次在阳光下如此轻盈舒畅地行走,可能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吧。他走向炭化的砖石,提醒自己该着手建立一个全新的、不容一丝污秽的美丽世界了。
可是。
可是?
“可是……一定、一定有什么方法……”
他听见耸然起身的声音。这不可能。
“……必须站起来。”
他听见耸然起身的声音,转过身去——
垂死的战士屹立于大地之上。
他的淡然瞬间破碎,惊恐从淡然的表皮下渗出,在每一个毛孔里涌动,在喉管里溅射:“不,不可能!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妨碍到我的命令!”
他看见真理的火焰在她们的眼睛里燃烧。
“……我们必须保护人类的整体利益不受伤害。”
不知火的头仍然歪斜地低垂着,却绽放出了微小的笑容:她真正地用自己的思维方式理解了司令一直以来在为了什么行动;而且,她接下来就要用行动回答那个萦绕着她许久的、终极的问题了。
终于明白了,虽然有些迟,但是还没到最晚的时候——只要有了觉悟的种子,加以行动——
“其它三条定律都是在这一前提下才能成立。”
“……拜托了。”
霞帮自己最亲密的战友补充完毕,死命拿到了司令官被打飞的枪,向前一扔,再也没有力气,瘫在地上。
“谢了。”不知火踉跄着往前走,回头接住了手枪,装弹上膛,用虚弱而镇静的声音说,“司令是对的。我们有杀了你的权利……”
“这不可能!他们都是错的!你们没有收到命令!”元帅仓皇地丢下假肢拔出手枪反击,但他根本扣不动扳机。
“不,关于那个假说,司令他们大概是错了。”
她打飞了元帅的手枪,掀开他的头盔,那张威风八面的脸竟然吓得冷汗直流,这就是那个能下令杀害无数人的冷酷之人吗?看着老人惊恐的眼神和皱纹,不知火将从不知从谁那里继承的怜悯之心暂时地抹杀。
“他说对的,或者说做到的,就作为我的回答……还有你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吧。”
“在他眼里,我是人类。”
决心的花以鲜血的姿态从唯一的音符中绽放。
尸体忏悔状跪倒在地上。一切重归单纯的寂静。
“我们是人类啊……对吧,霞?”
昏迷的霞没有回应,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答案。刚才的行为究竟是第零定律的特例,究竟是人类还是机器人的意志,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唯有像他所说的那样:
“尽可能活着回来。”
“尽可能活着回来。”
“尽可能活着回来。”
“尽可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