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矧不等她说完,在命令语句后直接挥动刀柄——当然没有朝着心脏一击下去,那会让地上的人有最后的反击之隙,她以人眼不能观察到的速度将刀插在了北上的右眼里,准确地破坏了核心。
“奇怪……她在试着笑?”
矢矧盯着那张痛苦和喜悦混合在一起被鲜血染红的脸庞,它的嘴角以微妙的角度上扬,左眼则看着她握拳的左手,活像一个坏掉的小丑人偶。胜利的战士将那左手打开。在大拇指的关节的纹路里绑着一根在光亮中根本看不见的绞杀绳,更不用提在米黄色的衣服里和血肉中它有多不显眼了。她沿着细绳看去,看到的是腰间的手雷和火药。最后的挣扎想必是为了触发这个把戏吧。
“完了。”
拙劣的复制品在冲天的火焰里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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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目标A、K均已消灭。”多久没有在作战中亲耳听见这句机械的提示音了呢?还真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话语。“这样就结束了。”
头盔里稍微有了一股真正的暖气。元帅从漫天的火光后走出来,每一步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这就是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感觉么?没有数十年以来的计划成功的喜悦,没有数十年以来的老友尽死的悲伤,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平和,那是看着世间万物顺应天道而行而生的水到渠成的平和。心如止水还是心如死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崭新的人生在残破的身躯里向他招手。他绕开燃烧着的残肢断臂,丝毫不在乎谁是谁,更不用说躺着的舰娘又是谁了。他不想奔跑,只想淡然地走过去,一步一步,踏实而平稳。
他摘下头盔,露出那颗设计了雕刻了无数人的岁月的头颅,爽快地吸了一口硝烟和血潮,随后面无表情地向被压在砖土下无力反抗的幸存者命令道:“我以元帅的身份命令在场能听见的所有舰娘,停止攻击。收到请回复。”
“……收到!呜……”
“收到。”
尖细的声音里写满了悲愤和反抗,而沉稳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殊途同归的绝望就这样同归于寂,连同黑色与白色的昏迷者一起无声地哭泣着。
元帅继续他的步伐,还有几步路的距离他就能拿到这世上最宝贵最精妙最有意义的机械了。蠕动着的粉红色和蓝灰色在他的眼角徒劳地挣扎着。
他走到自己一手设计的牺牲身边。那祭祀用的羔羊脖颈里迸射的血湿透了它的一切。
他蹲下,将左腿毫无仁慈地从尸体上拆下,抱在怀里。
他听见呜咽和哀鸣从身后传来,但他无动于衷。
他看见尸体旁边有手指拨弄砂尘的染血的痕迹:·- -·-·· ·-·--(イキテ,活下去),只是将其一脚抹平。
他抱着圣枪般神圣的假肢,沐浴着清晨的阳光,站在尸山血海里,宛若受到神灵感召的圣徒。
他转过身,看着用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看着他的两人,突然露出了几十年都没有用过的真诚的笑容。
她们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个笑着的老人,司令官写下的“小女孩看着饭上的小旗时脸上绽放的天真的笑靥,是极纯洁而可爱的”竟然是最相似的了,何等超现实的恐惧呵。她们恐惧、愤怒,但是肠胃里再如何翻江倒海也没有东西可以倾倒了。她们吐出所有能想到的、司令官永远不会让她们说的暴戾的词汇,但他置若罔闻:
“不知火-4675,霞-3843,如实回答以下问题。”
他扬了扬手,将断腿抱得更紧了一些。
“北上真央准将和浅井晃……上校是吧,他们可曾命令过你们来杀我?”
“可恨没有。”“没有,你这个渣滓!”
“还嘴硬么……那么按照他们两个推出的假说,你们并不能伤害我分毫。”
“可恶啊——!”“你这个怪物!”
“哦,我是怪物。那些在这里强暴虐待舰娘的士兵又是什么?”
“罪犯,人渣……”
他不听她们责骂下去,继续说。
“你们想让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吗?”
沉默。“当然”、“想”之类的回答是永远不会面对敌人说出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