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残存下来的为数不多还能看得出这里曾是建筑的角落里,浅井和北上一行刚刚会合,准备迎接敌人的攻击。伤情最无大碍的霞和不知火在外面望风,早霜在给司令官上药,响在角落里蹲坐着,反复检查自己的配枪,时不时做出瞄准的动作。北上坐在内侧的墙边,不断摇着她垂下的头,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腿;浅井也好像是振作起来了,与前辈一起商量着指挥方法和策略。刚刚的一分钟内北上的传感器感受到了武藏、雾岛和龙骧的战死,那智和足柄传来的生命迹象信号也在不断衰弱,但她不会也不能跟在场的人说这些,只能摇着头发泄自己的悲伤痛楚,让它们随着晨风在废墟里流淌至无。
“矢矧一定会贴身护卫元帅前进,所以我方不可能派出任何一人前去暗杀元帅,那会像敌人一开始想用响来趁乱做掉我一样失败。响,你负责这家伙的安全。”
“了解。”她清澈的眼睛凝视着敌人唯一可能出现的方向。
“早霜,我来当医疗兵吧。这时能多一个战斗力是一个,也不知道对面究竟有多少人。”
“司令官……”她看他身上只有一两处擦伤,便将医疗箱卸下来给了他。她自己在塌方和赶路的途中难免受了些伤,但她自己并没有照顾自己的余裕,于是司令官便趁着敌人未至为她处理。虽然只是在后背上涂很少的药,但是她却一直回头看着他——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掀起衣服的缘故。
“碎石留下的小孔,不是什么大伤。果然看不到自己背上的伤不太好处理吧。”他用在镇守府里的那种温雅和善的声音说。早霜看着他像是下课时向同学们露出的笑容,想到自己的伙伴还在堡垒中生死未卜,又想到过去的美好时光已经永不可追,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
“发现目标人物矢矧,手持军刀,有配枪,正缓速朝此地前行。最快约十五秒钟后抵达。”不知火给出了尽可能简洁而明晰的报告。
“好孩子,别哭了。站起来,准备作战吧。”他拍了一下她还留着背带的印痕的肩膀。
“嗯。”她的回复没有迟疑,但紧接着她吸了一口气,说,“我想当医疗兵是因为我不想伤害同样是舰娘的敌人。”
“我知道。”正如她的吐露,他的回复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可惜我们没得选。”北上叹了一口气,踩灭脚边的烟蒂,那是最后一根烟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浅井看到她的身躯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烁着。
“那是什么?特勤舰队的杀手锏?特殊状态?”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再一次检查腰间的武器,回答道:“不过是我的便宜把戏。”
他看着前辈在早霜之后翻过掩体,消失在墙的另一边。于是他再一次掏出自己的手枪,他就和这把手枪一样弱小,难以改变这场战斗的结果、过程、甚至是任何事物,他在一群非人的人中太过弱小了。这不是他的错,但这又是他必然要承担的罪过,他的人生从成为元帅决定的千千万万枚弃子中的最重要一员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狂乱荒诞的悲剧——不仅对他而言,对于所有在计划中牵扯进来的无辜的人也是一样,因而没有悲剧可言了,他们的死不过是为了一个非人的人的自私目的不断增长的数字罢了——而且他的人生在他第一次在这片罪土上失去意识时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上演的剧目,不过是死去的“他”的第不知多少个复制品因为一些无聊至极的理由进行的无力的抗争。
他是命运的奴隶吗?他能够做命运的刽子手吗?
他没在想这些,因为他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求这问题的答案。
于是他只是在掩体里死死地跟着手枪的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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