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那小巧瘦削的身板从呼啸而来的两拳的缝隙里穿了过去,一掌直取对面下腹,将其推开,又向前一步用左手补上一记上勾拳,动作行云流水。
对方应该还晕着,反应不过来,差不多能使出最后一击了——龙骧这么想着,平坦的身躯猛吸一口气,跳起来向后一摆左手,右手直冲敌方齐柏林的双眼而去——
她看见齐柏林蓝灰色的双眼噙着泪水。
她收了一下手,一刹那的迟疑。
可是对于真正的战士而言,一刹那便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时间了。
手指生生插在了复制品齐柏林的左手里,血从黑色的手套里流出来,润湿了齐柏林的脸颊。龙骧试图抽出右手,但是右臂被抢先一步从肘关节折断了。至此局势完全逆转——而且几乎不可能再次翻盘了。
“你的怜悯之心没有泯灭。”敌方的齐柏林甩掉自己眼角的或真或假的眼泪,看着因为极度疼痛而剧烈喘息着的“前辈”冷笑着给出判决,“所以你输了。”
龙骧没有回应。己方的齐柏林听到“自己”的声音,立刻丢下自己的面前前辈模样的敌人,朝着战友奔去。
当头而来的是一声致命的、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却又无法飞溅的闷响,以及轻巧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的响动,那绝水之鱼掀动的最后的涟漪也渐渐归为静谧。
“我要——”
果然前辈还是因为送了命。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想它的意义了。
齐柏林只知道这时的自己已经出离愤怒,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嘶力竭的、足以穿透废墟的呐喊。
「杀光你们」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有着怎样的可怖的表情,不如说她已经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她现在就是战斗本身。
足柄从第三次塌方的废墟里爬了出来,使了几次劲都没能站起来,便继续趴着。她费劲地扭动着受伤的脖子看了看刚才的位置,自己的敌人想必是死于其下了。
“本来还想把戒指拿出来的……永远做不到了,那枚戒指啊……”在死寂的黑暗里,自知大量失血的她不断自言自语以保持头脑清醒,“医疗兵……小早霜现在去哪儿了……大家又都在哪里……计划成功了吗……还有他……”
她拖着两腿在地面上蠕动着,不知腿的肌色已和制服一样泛出可怖的紫色。爬了不知多久也没有发现一丝光明,正当她在绝望的流沙里挣扎的时候,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条东西——那东西实在太难以描述,破烂的衣物纤维和血肉混合在一起,切口看上去像是一只三天没有进食的鬣狗啃出来的,与特勤舰队成员那干脆利落的手法相距极远。然后她听到了更为奇异的声音:砰砰的响声接连不断地从耳边传来,越来越近。她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温热,无疑那是血浸在地里那残存的热度。她抬起头,看到影影绰绰有两条马尾在眼前微微颤动。
“齐柏林……是你吗?龙骧她……”
坐在不成人形的尸首上的战鬼以没有回答作出了最好的回答,她也并不在乎饿狼是敌是友,只是沉默地用砖块敲击着已经无法辨认的脸庞和与头颅藕断丝连的身躯。砰,砰,砰,砰。肉断裂的声音和砖石敲击的声音反复,在这与外界断绝的地狱里回荡。
“她们都死了,住手吧。”
“……”
她停手了,像被老师呵斥的低能儿一般全力向后倾倒自己的身体,砸在露出骨头的断腿上。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足柄知道齐柏林的眼睛肯定没有了光芒。
“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人和物。”足柄不再爬动,抱着齐柏林的头轻声哭泣着,脸上染满了那淡金色头发上的污渍和凝血,“更残忍的是,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
“……”
齐柏林什么都没有说,一行眼泪带着血渍流在饿狼的头发上。
“哭吧,我们都哭吧……不要再想胜利和战场了……我只想不要再失去任何东西……”
[newpage]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