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被塌方干扰,看不到“自己”的移动路线,但是她知道,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去门口唯一能够架枪来保证精度的地方,所以必须能够找到能够被这个点狙击的位置来狙击她。她就位好了,缓缓露出自己精致的脸庞,将上面粗犷如印第安战士的印记暴露出来。眉心稍上处砖红色的横线,沿着鼻梁的竖线,这个十字架就是自己的归宿了。
尘灰散去了,她看见了瞄准镜的反光,多么标准的三点一线——“自己”亦如此。
真是知己知彼。她不禁苦笑了起来:自己是多么优秀的狙击手啊。
然后她先扣动了扳机。已经看不见了,但也没有看的必要,那是完美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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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漫长的等待和观察中,心跳一次次清晰的跃动之间,在烟雾将散未散之际,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束光从他的额头射出,朝向远方的不确切的物体,隐藏在破砖败瓦之中。
如同那个使她身负重伤的夜晚一般,她率先做出了行动——
“失礼了!”
没有任何征兆,她用自己的身躯将他顶开。那娇小的身躯一下子充满了巨大的能量,将比她高出一头有余的他顶下楼梯,像是被子弹击中那样飞在空中。
很多年来,人们称这种能量为“爱”——以及“牺牲”。
她知道在这种条件下她一定会这么做,
即使他并不希望如此。
“不——”
他看见她在他眼前绽放。
“不要——”
她向他绽放了染血的笑容。
黄铜色的子弹吻上绿色的长袴,鲜红色的血液像是刚刚开花娇艳欲滴的花瓣一样从松风的腰身和唇齿间喷涌而出,溅在楼梯和他的身上。刚才充满能量的身躯在一瞬间内毫无气力和生机,失去平衡倒了下去。不知火本来也趋身想要守护司令,却终究没那么幸运——或是不幸。她稳住身子,趁着狙击手拉枪机的细小空隙立刻滑下楼梯,忍着一路的擦伤将她的躯体搬到楼下,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司令官被顶得重重地摔在楼梯上,又顺势摔在地上。他确认了自己还能行动,和不知火两人一起将松风的身体放平,将耳朵凑近听她嗫嚅着的言语。
她朝着天花板看着,不去看自己的伤口——腹腔的空洞让她声音不再具有魅力,而是令人心伤:“老姐,守护……在一起……都做到了。可以说,没有什么遗憾了……但最后……自私……的请求……”
还没有听她说出那要求,他就微微地向不知火摇了摇头。不知火明白,将身子稍微挪开了一些,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旋儿了。
“嗯。”
他将血泪的味道封入她颤抖着的嘴唇。她用尽全力去回应他难得的主动,像上一次一样将左手放在他的头上,但那用尽全力也只是让她的手不至于落下。
“其实不是这个……”她尽力地微笑着,可能在享受着最后的得意吧,“是……”
不知火彻底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了,她知道松风已经走到了真正的尽头。她看到司令摘下帽子为她戴上,他们最后一次凝视着对方,他用他那因为悲伤而紧缩的瞳孔,注视着她已经涣散的瞳孔。这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注视女孩子的眼眸,松风那翡翠般的眼眸。
“果然……没有帽子……不能……安心啊……谢谢。”
他听见了她的左手落在地上那轻微的声音。
他听见了她的睫毛相触那轻微的声音。
他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像是很久之前结好的厚重的痂碎裂开来,落在地上的细微的声音。
在冬日,晨雾散去的废墟里,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烟雾弹、砖土、炸药、鲜血混合而成的味道,令人无处可逃。转瞬即逝的阳光照亮的是致命的子弹,被子弹击中的人儿朝着他微笑,将无形的子弹射进他的胸膛。心里的最后一块坚冰被谁的热血彻底融化了,冰茬落在坚实的冰冷的心房里,如同松针被风吹落地一般细小的声音与再次塌方那霎时的巨响共振,化作轰鸣回响在战场。
那是他原来的热血结成的冰,无数次死亡带来的疤痕和伤痛冰封了他的内心。仇恨和杀意只是让这冰霜化为刀剑;而爱才能让它融化、流动,然后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