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依旧是掩饰不住声音的哽咽:“所以,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么?所以,他成全了宿命,却成全不了自己,成全不了我了么?”
我捂住了眼:“那我这样活下去,又有何意义呢?”
……
离开了司命府邸多久,我便在言清殿中睡意昏沉了多久。我抱着酒坛,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我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认识到过,沈言他死了,就这样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关门之前,我吩咐谁也不准进来,就连团子也不能。一开始,他还会扒着门,哭喊着:“娘亲你出来,没有父君不要紧,你还有团子,你不能不要团子……”
哭的撕心裂肺。
我一直担忧他没有孩子该有的样子,现在他终于有了孩子该有的哭闹模样,我却一点放不下心来。
哭到最后,小瞳也会站在门口,跟着他一起哭着喊:“帝姬,你出来好不好?帝姬,你看着小殿下这样哭,你不心疼么?帝姬,你看看小殿下好不好?”
我心疼啊,挠心挠肺的疼。我晓得我是一个狠心且不负责的娘亲,可是我又能如何呢,我又能怎么做呢?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啊,只要一出去我便会想起,沈言已经死了,已经回不来了。
就连一直看我不顺眼的小仙侍,也会来劝我,早日放下,就算是为了小殿下。可,放不下啊。
父君也曾来过一次,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声音沉怒:“苏叶,你看看你的德行,一开始不是很好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抱着酒坛,眯眼看着突如其来的光亮,又哭又笑道:“父君,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好,要怎么做才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以为他能够回来,可是他告诉我回不
来了,他再也回不来了。”捂住心口,揪得衣襟上尽是褶皱:“这里很疼啊,父君,疼的我几乎是活不下去了,真真是活不下去了。”放低了声音:“我想去陪他,可是,我不能丢下团子,他还那样小。”
我抬头看他,泪眼朦胧:“父君,你能不能赔我一个沈言?哪怕是幻象,哪怕是虚妄,只要是他,什么都好。”
父君只是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久到周围再无了声音。他叹了口气,终是带上门离去。
自从父君离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进来。
我整日整日的抱着酒坛,整夜整夜的想,想我与沈言的相识,想我与沈言的相知,想我与沈言的相离。世上最肝肠寸断的事情,莫不过是生离死别,而我已然是经历了两次,像我这般命不好的女子,真是不多了。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他说的那些,我一个字也不肯信。无念河畔的木樨花开需要很多变数,司命说他归来亦要很多变数。所以,可不可当做,木樨花开他便归来并不是骗我?
我等的了啊,多久我都等得了。一千年,两千年,一万年,十万年,我都等得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直到小瞳匆匆的推开门小跑进来,终日昏暗的屋内才透过了几丝日光。
我怏怏的支撑起身子来,灵台被千日醉坏了清明,脑门涨的生疼。我揉了揉眉心,看着她跪在地上,一脸喜色,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不要随意进来打扰?小瞳,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她慌忙摆手解释,我拎起酒坛看着她,她说:“今日,无念河畔终日不肯盛开的木樨花,竟然一夜悉数绽放。小瞳想起神君说的话,怕是……”
我跌跌撞撞的跑下榻,将酒坛扔到一边,握住了她的肩膀,本来就不清明的灵台愈发的不清明起来:“你刚刚说的可是……无念河畔的木樨花悉数绽放?”
她眼角含泪的点了点头:“是的,帝姬,无念河畔的木樨花悉数绽放。”
我恍惚的站起身来,心口发痛,那日的场景一下子全然涌入了脑海,沈言告诉我“不要哭,等到这里的木樨花开了,我便回来寻你”。
所有人都在说,无念河畔的木樨树被昊天塔的灭天之力坏了灵性,已然是枯树,既是枯树,怎么会结出花来?
可是,我不相信。沈言说花开了,他便回来,那我便等他,等多久都可以。现在,终于让我等来了。
我不顾形象的奔到无念河畔,拨开重重的人群,他便站在树下,白袍微拂,笑意浅浅。
我的脚底一打滑,堪堪站立住。我捏紧了衣袖,将满心的疼痛与欣喜,用尽全力喊了出来:“沈言——”
他眸子微弯,一步一步走过来,伸手拂落我肩头的木樨花瓣,似乎是忘了曾留过的字条,轻声道:“叶儿,我说过,这里的花一开我便回来寻你,我没有骗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