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向着声音起处望去,原来开口说话的正是长气楼副楼主空山。
鸣海闭关,空山暂领楼主职,由他出席玉寒楼崔家召集不奇怪,然而崔家给长气楼安排的席位却令他极其不满。
若今天景晖楼同样退后几个席位他肯定就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坐那儿听着便是,事后再回去在几名觊觎楼主位的副楼主长老面前,大肆宣扬一番崔家给予的诸多礼遇,自己与其他诸脉如何谈笑无碍,从声势压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头罢了。
但景晖楼的待遇,却让他生出忿怒之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空山脾气本来就不算温和,跟楼主一起惯了,也染上了目空一切的习性,对景晖楼素无好感,此时玉寒楼区别对待,自然也不会给玉寒楼太多颜面。
崔琬璘沉默不语,公开场合上他向来很有自制。
“只可惜本楼苍鼎山一役损失不小,不然本楼还是有点说话分量滴。”
“在座可不都是坐一条船的主儿,余楼主,江副城主你们说贫道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空山不停说话,想挑起诸家道脉火气。
邀月楼战船损失并不小,仙人并没啥损失,余楼主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搭理这茬;琼华城内斗正激烈,江副城主正谋求各支道脉支持,自然不会跟长气楼一个鼻孔出气。
崔琬璘锐利的目光落在空山脸上,杀气毕现。
天水楼主陈善溪起身,往前几步,伸手轻轻放在空山肩膀上,微笑道:“崔公,还是直接说正事,如今正该大家同舟共济,一致对外,无须为了这点言语冲撞伤了大家和气。”
河山楼主卓不群哂然笑道:“卓某看法一致,空山道友也是,大家难得齐聚,何必为一点小事不依不饶。”
别人说也还罢了,河山楼刚顶替坐上第三把高位,空山气不打一处来,肩膀一晃,就要起身,结果被陈楼主死死摁住,起身不得。
“听话的,就老老实实坐着,别拿崔家的善意当你立名跳板。”
这话心声直接警告,不可谓不严厉。
陈善溪平时看上去文质彬彬,跟谁都一个笑脸,可熟知他的人都很清楚,这位表面和气的楼主在飞升洞明天前,手上曾沾过多少三大祖庭修士鲜血。
比狠,这些当楼主的没谁是善主。
崔琬璘这才说道:“三大道宗趁我玉京道脉人心不齐,背后捅刀,我想诸位同道心里也定然不是滋味吧!”
姜渃微微一笑,拿起酒盏悠然自得只顾喝酒。
姜余身子倾过来,小声道:“代楼主知道崔家准备做什么?”
姜渃道:“听着便是。”
“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今的十二楼五城与两千年前有了什么改变?”
崔琬璘的提问让在座大多数仙人一头雾水。
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玉寒楼召集聚会,是准备商量如何应对三大宗的崛起,甚至还可能把五源大陆的利益做出一个合理分配,可这位崔楼主刚起一个话头,突然话锋一转,就把问题转到了十二道脉自身上。
卓不群笑道:“崔公究竟想说什么?卓某人怎么越发听不明白。”
崔琬璘斜乜着他,道:“一切皆有因果,十二道脉掌控天下太久太久,自身早变得腐朽不堪,从上到下,包括崔某本人,世间苦我等久矣!”
他笑着冲卓不群举盏扬了扬,接着道:“我等若不乘此机会自我反思,重塑道门,只怕日后,还会出现更多对手,丢掉三四个福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思变。”
“与其如此,我等何不主动求变。”
卓不群根本没理会崔琬璘举盏敬酒的举动,冷冷道:“莫非玉寒楼准备主动放弃附属福地山头?”
崔琬璘微笑道:“何尝不可,玉寒楼准备与附属山头签订山水盟誓,自此,他们不再附属于玉寒楼之下,大家平等相待,礼尚往来。”
卓不群重重一哼,道:“崔楼主说得轻巧,一旦没了主属之分,那些山头哪还有仙籍玉箓可拿,修行道诀又从何而来?”
崔琬璘不慌不忙,平静地道:“仙籍玉箓考核,拿出一个准则,但凡本事到了,来我十二楼五城任何一家皆可获取,修行道诀嘛!那就更简单,付出一定财资,皆可入各家道阁学习读取,如此一来,整个道脉就不再是一家一姓独大,把持天下,人人皆有机会,何愁道脉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