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中,隐隐飘浮着一抹朱红云霞,如一片薄纱将城东天空笼罩起来,仔细观察,云霞似乎由一个个符字拼凑,实在过于模糊,很难分辨这些符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位盘腿而坐的干瘦老人喋喋笑道:“天生瑰丽,必有重宝现世,各位不如现在就好好合计合计,到时异宝若只一件,大家该如何分配,否则,内伙子争斗起来,岂不让沈家那些乱认祖宗的家伙得了便宜。”
蹲檐角边的中年男子啧啧道:“河东叟几时变得如此把稳了,当年你在沧浪海争夺万年鲛珠时,何曾顾及过同伴生死。”
河东叟苦兮兮道:“大哥莫说二哥,你常乐散人就是善人,我这是为大家伙着想,不要没打着狐狸反惹一身骚,你道沈家人是好欺负的?”
端坐屋脊手扶脊兽,背上背剑蓝衫人说道:“河东叟说的没错,大家是该合计合计,要不异宝现世,你我一哄而上,各行其是的话,难免被沈家狗腿子分而围之,到时谁都捞不着好处。”
在场七人蓝衫人境界最高,他的话比河东叟有份量得多。
马上有人附和,常乐散人讪讪道:“余大仙师发了话,谁敢不从,你就定个规程,大家照办就是。”
余大仙师正是发话的蓝衫人,真实名号谁都不知,七人也是临时结伴,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老相识,也有陌生人,对他们来说名号就是一次性的称呼,一旦宝物得手,大家拍拍屁股各奔东西,猴年马月才有再见机会。
斜坡屋顶另一端,还站了个膀大腰圆的女修。
这女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每根发丝都黑中透亮,脸部线条相当粗犷,四方脸,高颧骨,厚嘴唇,皮肤微黑,除了具有修行者细腻皮肤,从任何角度看,都看不出她有仙家风范。
头上还零零碎碎戴了很多金银饰品,让人担心她低下头,会不会被沉重的饰品压断脖子。
她也看向余大仙师:“仙师就发个话,让大家有个主心骨。”
余大仙师一个个看过去,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尊重的微笑,这才点头道:“咱们七人,不论谁得手今晚现世的异宝,若件数够分,得手者首选,然后依出力大小轮流选择,有人未得的话,即由分得宝物者凑出相应仙玉,以示补偿;当然前面的人也可选择仙玉;若宝物只一件,依然按此顺序,得宝者须给所有人相应仙玉。”
女修首先表态:“我没意见。”
七人中不是每个人都有大把仙玉,混沌散修,有几个不愁灵晶,穷光蛋居多,虽然心里对方案不太满意,但也勉强接受,总比没规矩自相残杀好。
河东叟拿起葫芦往嘴里灌了口酒,重新塞好,吧叽着嘴:“看来老头子这种穷光蛋,只有分钱的份了。”
余大仙师瞧向他,微笑道:“有钱总比没命好。”
——
觊觎宝物的自然不止这两拨。
城东各处民居客栈,阴暗角落都有成群结队的修行者蠢蠢欲动。
沈家皇室的供奉、羽林军也没闲着,不少本事不强的修行者,刚一冒头,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高阶修士者摁倒,各种符铐脚镣加身,拖出了城东,关进刑部专门为修行者腾出的大牢。
不问案,也不问缘由,大半夜更没人理会他们。
窗外偶尔闪过一道法宝光芒,照亮了屋中人脸庞,谷涵阳不停喝着酒,神色颇为紧张。
照岁嘿嘿直笑,轻轻拍了拍了他的肩膀,略带调侃道:“没见过这种场面?”
谷涵阳道:“老子也是青莲二十四的散修出身,能没见过。”
“那你腿抖个啥劲!”
“习惯抖腿,没见过。”
嘴巴上不肯认怂,心里实际上跟七八个水桶一上一下,忐忑不安。
照岁笑道:“老人没告诉过你,抖腿散财。”
如果不是知道他根脚,林默真怀疑这家伙就是青莲仙界出生长大,他对这方天地民俗习惯,比很多真正本土人还熟悉得多。
窗外法宝光芒渐稀,天空朱红云霞愈发明亮。
在城东一座毫不起眼的宅子后院,一处水井井口一抹红光冲天而起,拉出一条极其纤长的明亮尾巴,飞掠而去。
身处各个方位为异宝而来的修士,纷纷露头,或御风,或御剑,或驾乘仙兽,一时间,城东上空宝色流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无一例外,全在追逐那道不知飞往何处的朱红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