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洒脱:“以前老黄我跟着您,是怕您在这江湖上吃了亏,丢了性命。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黄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林尘,眼中满是敬畏:“有林公子在,这天下,没人能伤得了您。老黄我留在这里,也是个多余的累赘。”
“等老黄我把大小姐平平安安地送回北凉王府,交到王爷手里,我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算是彻底落地了。到那时……”
老黄拍了拍背后的剑匣,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东方:“老黄我……也该去东海,去完成一个未了的心愿。”
徐凤年愣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老黄口中的心愿具体指什么,但他能感受到老黄语气中那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老黄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递给徐凤年:“少爷,这壶里还有半口黄酒,算是我老黄敬您的。以后跟在林公子身边,多看,多学,少惹祸。等老黄我办完了事,再回北凉找您讨酒喝!”
徐凤年接过酒葫芦,仰起头,将那辛辣苦涩的黄酒一饮而尽,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交代完徐凤年,老黄转过头,看向了一直站在旁边默默不语的温华。
“温小子。”
老黄走过去,伸手在那把破木剑上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老黄……”
温华吸了吸鼻子,眼眶也有些发红。
这一路走来,他跟老黄斗嘴最多,但感情也最深。
“你小子,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骨子里有股子轴劲儿。”
老黄收起了一贯的猥琐笑容,难得地严肃起来:“这江湖水深得很,你这把木剑现在还砍不死人。以后跟在林公子身边,别光顾着偷懒,多练练。老黄我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温华的名字,响彻这片江湖!”
温华死死地抱紧怀里的木剑,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老黄你放心!我温华发誓,迟早有一天,我要练出名堂来!到时候,我请你喝全天下最贵的酒!”
“好嘞!老头子我记下了!”
老黄大笑一声,转身走到徐脂虎身边,恭敬地弯下腰:“大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启程吧?”
徐脂虎点了点头,再次深深地看了徐凤年一眼,随后转向林尘,深深一福:“公子,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林尘微微颔首,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敬:“一路顺风。”
……
阳春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一辆看似普通却异常坚固的马车停在古道边。
“驾!”
随着老黄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宽阔的官道,朝着西北方向驶去。
徐凤年和温华并肩站在长亭外,久久未动。
看着那辆马车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徐凤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段浑浑噩噩的游历生涯,彻底结束了。
“舍不得?”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回过头,只见林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长亭内,白衣随风轻舞,宛如谪仙。
李寒衣、南宫仆射和轩辕青峰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有点。”
徐凤年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了笑:“让公子见笑了。”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林尘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他有他的剑道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说罢,林尘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温华怀中紧紧抱着的木剑上。
温华被林尘这深邃的目光一看,顿时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将木剑往身后藏了藏。
在这位随手就能捏死陆地神仙的通天大能面前,他这把破木剑,简直就像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