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弟!大哥我果然没看走眼!当初第一次见你和果儿那丫头,我就觉着你小子风华正茂,气宇不凡,便是那时你小子一副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模样,但梁大哥我也看出来了,假以时日,你小子绝对是个逸群之才!”
兀自欣喜若狂了一阵,这汉子总算是消停了下来,然行为消停了,嘴上仍旧是喋喋不休,他忘我地拍着陈遥那可怜的小肩膀,反反复复唠唠叨叨都在说这些事。
陈遥能理解,突闻如此一飞冲天的喜讯,梁大哥是打心底里为自己高兴,但陈遥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梁大哥对今天所发生的事全然没有往深处去想。
“好了!陈老弟!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就别愁眉苦脸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了!要我说啊!那鱼姑娘对你也不比果儿姑娘差,那日大哥一见她看老弟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果儿姑娘那边你若是难办,那梁大哥替你说去!”
见陈遥始终高兴不起来,梁晃以为他在纠结果儿的事,当即一拍胸脯抬腿便要走,好在陈遥眼尖,当即一把将他给拽住。
“梁大哥你就饶了小弟我吧,还嫌不够乱呐!”陈遥苦笑。
“诶?陈老弟你可别这么说!今日刺史府一行,好事可全然你小子给占了!鱼大人召你为幕僚,一来便是这参佐之职!虽无品级,然到时主兵修甲,协理军务,桩桩件件都不离你手,老弟你如此聪慧,这行军司马一职有多重要,无需大哥提醒了吧?”
行军司马陈遥还算有点印象,换到后世大概就类似于参谋长,不过所谓参谋长,那也是以节度使为主,毕竟这行军司马到底是隶属于节度使府,前期多由中央任命文士出任,鱼景尧身为濮州刺史,却是给陈遥封了个节度使府里的重要官职,这操作也是够够的了。
当然了,成年人做任何事背后都有其目的性,鱼景尧这么做并不难理解,而且加授官职都还算好,陈遥唯一想不明白的,还是鱼景尧赐婚这一手。想要拉拢自己的话……这一手未免也太下血本了,毕竟自己根本也没能让他如此舍得的理由不是?
文人在某些时候很容易就会钻牛角尖,梁晃说了半天见陈老弟还是一副忧心模样,又觉得可能真是因为果儿姑娘的事。意识到这一点,这实心的汉子终于也收敛了笑容,略一琢磨,方又劝慰道。
“陈老弟,大哥知你与果儿姑娘情投意合,真的,大哥非常能理解,若是换了大哥我,如此世道,能有这样一位好姑娘陪着自己颠沛流离,哪怕一日三餐无着落,大哥也心满意足的!真的!”
见陈遥一脸蛋疼地瞅了瞅自己,梁晃马上又接着说道,“但老弟你仔细想想,若是错过这刺史驸马,日后兵荒马乱的,你又当如何?难不成继续带着果儿他们那群孩子流浪?鱼姑娘真的不错,你信大哥一回,进了刺史府,待到明儿开春,将果儿姑娘也接进去,一生的荣华富贵岂不手到擒来?诶,我知老弟你不看重这些,然凡事不也得为他人考虑考虑不是?”
“梁大哥的意思小弟都明白,但是——”
“嘿!要我说呀,老弟你也别想太多,万一那鱼姑娘拒绝了呢?对吧?女子虑事常不按正理,若真如此,那鱼大人也无话可说,你也能安心守着果儿姑娘,行军司马也照做,岂不美哉?”
“梁大哥我——”
“好了好了,磨磨唧唧磨磨唧唧,跟个小娘们似的,其他先不说,今日可是老弟你新官上任的大日子,不行,大哥得为你庆祝庆祝!走!大哥请你喝酒去!”
“梁大哥我——”
“别啰嗦,走走走!”
夕阳余晖洒下,将这两人的身影拖得很长,万家灯火,映照得濮州城亮如白昼,然无人知晓,在那些灯火难及的阴影里,究竟藏着什么。
城外几里处的小树林里,一少年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正斜靠于一片树影之中。浓荫匝地,月光穿过交横而错的枝丫落在他身上,斑斑点点。随着城内陆续响起的沉闷街鼓,少年自怀中摸出一支竹笛,片刻之后,悠扬的笛声便自林中缓缓传出。
一曲终了,少年直立起身,转头再望一眼不远处置身于繁星灯火中的城池,尔后抓起身侧之物,一跃纵下枝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