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土地之歌
2005年4月18日,中国广州市汇侨新城杨文峰家。
杨文峰呆呆坐在那里,桌子上的蛋糕上已经插上了一根蜡烛,他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否该把另外三根插进去。“终于四十岁啦!”他在心里感叹道。虽然无法说清楚四十岁生日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但杨文峰却好像从上个生日后就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心里有时是忐忑不安的期待,有时却又突然升起些微的害怕。古人说四十而不惑,杨文峰感觉到四十就好像来到了人生的分水岭。站在这个制高点,回头应该可以看清走过的路,向前看,则应该知道如何走下去。杨文峰一向喜欢在生日这一天缅怀失去的春秋,沉思如何度过未来的寒暑。
去年是外甥李昌威和自己一起过生日,今年的生日自己一个人过,明年又会怎么样?下班后的杨文峰路过蛋糕店时买了个小蛋糕,蛋糕柔软可以插上蜡烛,他喜欢点亮蜡烛之后,关掉房间的电灯时,那种飘忽不定、迷离朦胧的气氛。
他喜欢独自一人在这种近似命运本身的飘忽迷离的气氛中思考人生。
一年前正式成为《南方周报》编辑部的记者,一年下来虽然辛苦,却乐在其中。2004年好像和每一年都没有什么大区别,对于新闻媒体,这一年从始至终都充满着变数和激动,让大家欢呼雀跃上窜下跳,最后却仍然平安无事。
杨文峰是吴力超总编辑应王媛媛要求调到采编一组充实国际事件和台海风云报道力量的。2004年台湾大选,特别是总统候选人陈水扁肚子上被子弹划了一条印,成为新闻焦点;后来两边都磨拳霍霍,大有大干一场的势头,可是到头来却又风声大,雨点小,军委主席***声称“台海必有一战”,可是说过这话之后,他先败给了自己的年龄,不得不交出军委主席的宝座。杨文峰私下认为大陆解放军错过了一次解放台湾的机会。结果等到南京空军指挥学院院长刘广智少将充当台湾间谍被毒针处死,他才恍然大悟,不觉为北京捏了把汗,否则如果按照杨文峰的意思,贸然把战斗机开到台湾打仗,那肯定一架架被台湾轰掉。因为刘广智早把中国空军装备和飞行员的具体情况弄到台湾军事情报局了。这样搞来搞去,杨文峰始终没有写出几篇像样的台海报道。
他倒是写了几篇夹叙夹议的新闻追踪,其中有两篇还不错。有一篇报道前伊拉克总统被美国法庭审讯的报道得到王媛媛和吴力超总编的嘉奖。“可怜的萨达姆!”杨文峰心中感叹道,完全是受害者!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当总统时干了些什么事。这个智力后来被测定只有一般高中生水平的萨达姆靠着专制制度压制异议,排除不同声音,把伊拉克新闻媒体变成自己的喉舌的同时,还把他们变成人民的耳目。久而久之,伊拉克的媒体也成为他自己的耳目。就这样,这位独裁每天听到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喉舌说出来的。要不是美国,他这样还真可以维持自己在伊拉克的长治久安的统治。杨文峰的报道从国内少有的角度,也就是情报误导的角度分析了萨达姆的悲剧。美国当初是使用错误的情报发动了伊拉克战争,但是美国却不是唯一使用错误情报把萨达姆逮捕归案的。萨达姆本身一直在错误的情报中生活着。当他终于靠残酷镇压让伊拉克只有自己的喉舌和耳目之时,他听不到其他声音。长期以来,可怜的萨达姆等于一直在用自己的耳朵听自己讲话,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导演的戏剧。他就这样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由于害怕被窃听,自从1990年以来,他总共才打过两次电话;而且每次看电视,如果有美国人的镜头,他都紧张地坐得远远的,深怕电视里的人冲出来。后来他干脆连美国人的任何电视都一起禁止。在这种他一手营造的美好氛围中,也难怪,当美国要来攻打他时,他坚信伊拉克人民会让美国侵略者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相信伊拉克人民像他一样爱戴自己的政权和他自己。最后当美国小兵把他从一个狗洞拉出来时,他始终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明真相的人。“可怜的萨达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