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因为周玉书的结论听起来一忽儿就发生在他们的身边,一忽儿却遥远得不着边际。
最让他忐忑不安的是,他不知道如何做?按照老人所说,他已经把两人的调查和推理告诉了国家安全部来探望他的领导,只是人家都不相信他。既然这样,也许这只是一个推理,一种理论吧?就像这些年,中国实际上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国家,稳定到十三亿人口的国家都用一种声音说话,稳定到拥有六千万党员的中国共产党竟然没有一个反对党,然而北京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却天天在强调‘稳定压倒一切’。也许周玉书老人只是为党为国家操心过度,在岁月的最后时刻,常年的担心和昏迷时的幻想让他‘推理’出有这样一个可怕的破坏中国‘稳定’的阴谋存在。
如果是这样,倒可以理解。防患于未然嘛,而且杨文峰心里暗中想,通过周玉书的这一推理,北京肯定吓破了胆,从而他们会对盲流和农民好一点的!有时他发现周玉书在说话时故意大声,好像在对其他人说话一样,杨文峰想,也许隔墙有耳,而周玉书正是想让他们听见吧。
想到这里,杨文峰脸上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难道这不是自己当初把周玉书拉进来关心盲流的原因吗?
“文峰,你不相信我?”
杨文峰浑身一颤,自己不经意流露的表情没有逃过老人的眼光,而此时的老人甚至没有完全睁开他的眼睛。如果这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表情都无法逃过老人的眼光,老人又怎么会在这样的问题上推理错误呢?他感到不寒而栗。
“文峰,他们不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中国的贫富差距已经达到火山爆发的程度,现在也就是靠北京对舆论宣传和人民的控制,才勉强维持住‘稳定的政治局面’。可是如果台湾加入进来,不需要做很多工作,只要‘咔嚓’一声把火山点燃,就可以了。台湾人毕竟是中国人,他们知道怎么做的。相信我,五十多年前,我们中国共产党就是使用这种类似的方法激起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仇恨,彻底干净利落地把国民党政府赶到了台湾岛。现在轮到我们了……”
“周伯伯,”杨文峰最后决定提出自己的疑问,“周伯伯,您能够确定吗?我的意思是说,您能够保证你的结论不是先入为主,然后找了这些证据?因为您毕竟一直认为台湾要破坏大陆,对不对?”
“孩子,”老人疲倦地抬了抬手,“不是我先入为主,其实我本来应该早就想到这点的。还记得台湾陈水扁2000年上台后提出所谓‘决战境外’的口号吗?我们当时都认为他是二百五,因为按照台湾目前的军力和人力,台湾军方能够在开战后坚持两天都困难,而陈水扁自己能够在解放军占领全台湾前逃到菲律宾恐怕都不那么容易,哪里还敢奢谈‘决战境外’?可是现在我才彻底明白,陈水扁一上台就在一边部署台独的同时,一边计划‘决战境外’。这个所谓‘决战境外’原来并不是军事斗争,而是使用第五纵队,激化现有大陆的社会矛盾,挑起农民和盲流起义……”
杨文峰知道自己今天肯定会得感冒,从开始滔滔不绝时的热血沸腾,到刚刚冒出第二身冷汗。最后在老人疲倦得嘴巴张不开之前,他抢先问道:
“周伯伯,按照您的推理,台湾什么时候会发动这个‘决战境外’的计划?”
老人侧耳听了一会,仿佛在听什么动静。“这段时间太平静,文峰,北京奥运会什么时候开?”
“还有四个月,周伯伯。”
“我想,就是奥运会期间!”
老人说罢,被自己沉重的眼皮压得昏迷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