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你知道吗,干情报工作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就是先入为主。我们国家的情报机构在解放后几乎一直陷在这个陷阱中而不能自拔。中央领导人有了一个看法,然后我们情报部门就去搜集支持这个看法的情报证据,结果完全忽略了情报事业的客观公正这个最基本原则。全世界每个国家都有情报搜集,凡是有情报搜集的国家都有一套自己的评定情报好坏的标准,可是你知道吗,直到今天,中国的情报评价的唯一标准就是领导人的签字评价。一份情报上报中央,如果有总书记或者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签字表扬的话,就会被立即评价为最优秀的特级情报。反之就算你揭露了真相,抓住了事实,只要不合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胃口,就被定为一般情报,甚至是错误情报。党和国家领导人又不是战斗在敌国的情报员,他们判断情报好坏的唯一标准自然是符不符合自己的胃口,是否和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吻合。在这样评定情报的标准下,可想而知,大家都忘记了去搜集真正的情报,而只去收集甚至编造一些迎合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东西。这是我们国家情报系统的致命弱点。你以前在小说《致命弱点》中写到中美情报机关的致命弱点,我很欣赏,但你却不知道这种以领导人胃口来评价情报的做法才是我国情报机关体制上的致命弱点。”
老人喘了几口气。
“这次和你一起调查研究盲流的事,也正是借用了你不预先设定立场的特点,否则我自己已经有了结论,在搜集和分析资料中就会做出不当的取舍,到最后也只能是自欺欺人。现在我要你把我们搜集的多方面有关盲流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提出一些可能性。”
杨文峰有些兴奋,但为了冷静思考,他让自己慢慢镇静下来。他开始慢慢地把这段时间里积攒在心中的话一点点倒出来:
“仅仅广东地区的盲流就至少在一千五百万人以上,他们大多为来自长江流域的农村青壮年,为了生存,小小年纪就背起背囊和棉被,漂流四方。其中很大一部份离开父母时才十几岁,城市孩子这个年纪还在对父母撒娇,而他们就加入了盲流的队伍,远离家乡孤零零站在广州等大城市的街头巷尾等待城市人雇佣他们从事危险肮脏和重体力的活计。他们就像我们人类一直幻想的智能机器人一样,任劳任怨,吃苦耐劳,绝对不反对人类,对自己非人的地位无条件的接受!
“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知不知道中国有一两亿这种人,我不能确定,因为凡是有党和国家领导人视察的地方,盲流一定会被清场,他们属于社会的阴暗面,属于改革开放的副产品。不过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上至党和国家领导人下到县委书记的官员们接见过任何盲流;另外,中国政府总理每年都做政府工作报告,在报告中,他会用沉重的声音提到下岗工人,转业军人和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可是从来没有听到或者看到,政府任何一个文件中提到盲流。要不然,作为一个和平崛起的欣欣向荣的大国,怎么没有一个政府部门设立专职机构管理和关心盲流?他们离开家乡后经常受尽欺凌,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申。可是由于他们逆来顺受,长期以来,城市人在不需要他们时只当他们不存在,政府也假装没有这么一群人。
“就是这群人,出现在我们的调查研究中。当您发现这群人竟然成为一个传销网络的受益人时,我们都知道出问题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对盲流好,更没有人会去关心照顾他们。当有人以传销网让他们获利时,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肯定有一桩大阴谋!经过明查暗访,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传销网的总部如此神秘,但一定和台湾有关。这个传销网每天都在亏本营运,这样算下来,没有强大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持。加上传销网络的本身特点,每一个传销网都会以理、情和利相结合对会员洗脑的,这点和情报机关发展会员异曲同工。这几点综合起来,结论就出来了,那就是说,这个传销网的幕后指使一定是台湾的情报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