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莺歌燕舞,原来是**歌艳舞;什么人民的公仆,其实人民才是他们的公仆;什么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其实到处是男盗女娼而已。我感觉到,正是眼前这些人模狗样的贪官污吏,才让我们整个国家落后和赤贫。我知道我该写什么,该揭露什么了。我有的是素材和资料。
我开始写焦点追踪,我要告诉我的读者,广东的地方官员是怎样把本来属于这个国家和全国人民的资产据为己有而率先富起来的,我要告诉我的读者在广东高速发展的背后是多少内地穷苦劳工的血和泪,我甚至有事实支持我得出明确的结论:广东处级官员平均贪污达到五十万,厅级干部平均达到五百万,而省级干部的家属子女有百分之九十三在经商赚钱,他们的资产平均一千万以上。我告诉吴总编,就这样登出去,如果有地方领导不服气,我愿意和他们对簿公堂,只要他们愿意公布广东地方官员的资产,如果结果和我说的有一分钱的出入,我愿意以诬陷罪把牢底坐穿!
“王媛媛,你冷静下来!”吴力超总编带着半紧张半关心的表情看着我说。
我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每一次当他拒绝刊登我的调查报告和焦点追踪时,我都会向他急。他会同情地点着头,等我平静下来,然后耐心地向我陈述利弊。当然他从来没有退让过。他说,这是原则问题!不想我丢掉工作,他自己也不想被广东省官员找个理由抓去坐牢。“我还有老婆孩子呀!”
他会解释:为了社会正义和真理,还有其他很多办法,不必要走这样的极端,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想,你以为你抓住了高官们的把柄,你以为你找到了解决中国的办法,可是我们自己也生活在这个**歌艳舞和男盗女娼的社会里,我们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呀。你想,上个月我看你采访太辛苦,给你私下发放了3000元的出差补助。你知道吗?那是违反国家有关规定的。你揭露副省长贪污两千万,中央需要调查取证,可是我保证在中央结论出来之前,你从我们小金库领取额外3000元采访补助的事情就会让你走人的。我们是法治国家,但法律掌握在他们手里。这点至关重要啊,小王!
我深深理解吴总编。但我怎么也不甘心这一篇篇自己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揭露报告就此封存起来。我不甘心,我痛心,我伤心。有一次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告诉吴总编,你知道广东地方官员在修路和搞开发时贪污多少钱吗?你知道他们的子女都把多少亿万的人民的币转移到香港海外吗?你知道那些钱如果在湖南可以挽救多少因赤贫而自杀的农民,可以送多少失学的孩子重返学校吗?
吴力超总编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知道,你还穿开裆裤时,我就都知道了!”
我无话可说。吴总编找个机会就安排我到香港去旅游,让我散散心。那是我第一次到香港,香港的繁荣和热闹让我心情轻松起来。而香港书摊上各色各样的书报杂志则让我眼花缭乱,很快就吸引了我。我才发现香港的报纸杂志可以无所不登,无所不谈,只要你有事实根据,你可以点名道姓指责特首和北京领导人。我也看到香港报道的很多关于内地官员贪污腐败的事,可是我发现虽然那些报道都很让人吃惊,但很多却并没有真凭实据,我想,如果我的那些报道文章能够刊登在香港的报刊上就好了。
我记下了一些报刊杂志的电子邮件地址,回到广州后,我把自己以前的文章整理后刻录到软盘上,然后偷偷到郊区的网吧去把文章发送到香港和海外媒体的电子信箱里。很快我的电子邮件有了回音,他们大喜过望,说立即撤下其他文章先刊登我的大作。我虽然看不到刊登出来的文章,但不久就听到广东地方官员受到调查,因为香港报章和互联网上刊登出了揭露他们腐败贪污的文章。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