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峰的心紧紧地缩成一团,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们临走时没有交代他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处理,杨文峰抓起旁边的电话,按了一个键盘,电话屏幕亮起来时,他又把电话关上。现在才早上四点钟。他再次借着闪电观察了那个没有动静的高大林,比针刺和皮鞭还狂暴的雨点打在高大林身上,他却一动不动?不久杨文峰注意到,高大林周围积起一团水,那水团越来越大,使得目标看起来像漂在水上的孤舟。
他停止了思考,从后座抓起雨伞,打开车门跨了出去。但当他一步步接近目标高大林时,心里渐渐有些害怕。站在目标旁边时,裤腿和鞋子全湿透了,他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伸手推了推,没有回应;他又使劲一推,那堆东西从小车上滚进水里。
杨文峰一慌神,一把过去抓住掉到水里的高大林。这时又一条闪电刺过来,杨文峰第一次看见自己焦点新闻的主角的面貌。胡子拉碴的脸被雨水冲刷了一夜却仍然呈现泥土的颜色,脸上布满东一条西一条的伤痕,眼睛微微闭着,杨文峰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他正在犹豫时,又一道闪电击过来,那闪电射进高大林半睁半闭的眼睛,又折射进自己的眼睛。这一刹那,杨文峰好像被高大林眼睛里深藏的东西击中一样,使得他本能地双手拎起高大林,向桑塔纳走去。
高大林萎缩变小了一半的左腿和毫无生气晃来晃去右腿上流下雨水和血水。一手打开车门,杨文峰从车里抓出几个购物塑料袋,铺在后座上,然后把高大林平放在上面。这时陷入昏迷的高大林因为疼痛本能地叫了几声,多少让杨文峰感觉到这荒野中另外一具生命的存在。放好高大林,他再次下车,把高大林的小滑车和背囊拖过来放进桑塔纳的后盖箱里。等他返回车里,关上车门时,才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肉的臭味,也不管外面狂风暴雨,杨文峰摇下了一半后座的两扇玻璃。
这时杨文峰心里才开始不安。王组和陈军都叮嘱过自己,盯住目标但要保持距离,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对不能近身接触目标。现在杨文峰不但接触,而且让目标睡进自己的车子里。下一步怎么办?等雨停了再把高大林抛到车外,接着让他爬?杨文峰真不知道他是否可以爬得到家。可是如果把他送到村子口,再让他下车去当着电视台和村民的面爬过去冲刺的话,老实巴交的高大林今后迟早会漏出杨文峰造假新闻的丑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已经微微发出鼾声的面部表情平静得似孩子的高大林,又扫了一眼他发烂快要长蛆虫的腿,做了一件差点彻底断送自己记者之梦的事。
当天下午王组和陈军坐着出租车来到高大林的家乡高家湾时,远远看见杨文峰在村子口低着头等他们。王组脸色铁青,陈军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高大林这时已经被杨文峰一车拖回高家湾,不但电视台没有能够及时赶到,王组和陈军虽然买了冲刺的红线,也没有能够来得及赶到村子发动村民们搞一个像样的欢迎仪式。而且,高大林回到家乡后,那一年多支撑他的**和勇气倏然而去,突然间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了无生气地昏睡过去。
杨文峰搞砸了报社最大的焦点报道,他甚至觉得也许自己刚刚开始不到一个星期的记者生涯可能就此划上了句号。凌晨四点那随着狂风暴雨而生出的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已经过去,现在心里有些后悔。
王组只是冷冷地问了一下经过,陈军在一旁仍然不时地摇头。之后始终低着头面有愧色的杨文峰同他们一起回到随州市云水饭店。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几次想开口解释一下,但都被陈军摇头制止了。陈军去结账的时候,王媛媛叹着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