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黄金和宝石铸造的王冠,这些生机勃勃、灵气十足的小玩意编织出的饰品,更适合你。”
巫言放下手,注视着他。
傲慢且肆意的君王倚着栏杆,任由愈来愈凶猛的风吹动银色的发丝。他的衣摆上下翻飞,边沿处的纹路像是流转的光,衬着辽阔的景象,撩拨着众人的心弦。
柯利弗德不再吭声,巫言亦没开口。
全程掉线的某木头刺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
教师的甄选进行得很顺利,柯利弗德的表现也十分正常,丝毫没有暗恋者的忐忑或羞怯,更不存在占有欲或亲近欲:显然是单纯地把他当作朋友的。
巫言不禁惭愧。
仅仅是听了亲侍所讲述的故事,便胡乱揣测柯利弗德的情感,简直玷污了这份真挚的、超脱了封建社会的规则,稀有而无瑕的友谊!
——是我不够沉稳。
外交官先生一本正经地批评了自己。
他挑完教师,就准备离开。不是回国,而是去西幻板块的另一端,见艾德蒙王子。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皆可以归纳成四个字:来都来了。
巫言本以为,靠近乎耍流氓的方式,将他逼来西幻板块的柯利弗德,不会轻易放他走。可君王只是心不在焉地托着腮,耷拉着眼皮,倦怠地“噢”了一声,便失去了下文。
外交官:……?
哈士奇终于不拆家了?
咳,不是。
柯利弗德终于长大了?
他忍不住吐槽:首脑提过,网络上的西幻板块的贵族们,全是谜语人,一边试图diss自家领袖,一边疯狂掩盖,个个都精通说话的艺术,间接提高了吃瓜路人们的智商与分析力。
此刻,巫言深深地理解了谜语人的心酸。
——有个阴晴不定、战斗力凶悍,还不肯好好说话、不肯直接点破问题的领袖,他也迟早被训练成谜语人,自学阴阳怪气的一百种方式。
到了离别之日,青年亦没摸透君王的想法。
他咨询了亲侍。
白发苍苍的老者沉吟半晌,没有直接解开他的困惑,而是提起了看似毫不相干的关于柯利弗德的过往:“陛下年幼时,就隐约形成了……不太讨喜的性格,满嘴的嘲讽,气哭了不少人。”
“某天,陛下碰到了一只青鸟。”
“特别平凡的一只青鸟。如同类一般的灰蓝色羽翼,乌黑的圆眼睛,尖尖的嘴……我没办法找出它的奇异之处,但陛下非常喜爱它,把它抓进了笼子。”
教师队伍先行奔赴本土板块。亲侍在交界处停下步伐,同五官精致的外交官对视。他的神情和蔼极了,一举一动自带优雅,浑身都是被时光洗刷过的悠然,仿佛盘根错节地驻扎于大地的古树。
“青鸟的笼子,卖掉的话,可以换来一户人的三年口粮。陛下拿最柔软、最昂贵的布料替它做窝,命令大厨们精心研究它的口味,做出它最满意的饲料……”
老者顿了顿,继续道。
“过上了比大部分的人都优越的生活,这只青鸟却郁郁寡欢,日渐消瘦,连色泽瑰丽的羽毛都黯淡了。陛下不明白原因,时常暴怒,斥责大厨没用、怪罪侍者不尽心,让他的宠物不再鲜活。”
“后来。”
“先王告诉他,青鸟是象征自由的动物。”
老者环视着人声鼎沸的街道、星罗棋布的房屋,闻到了从附近的店铺中飘出的香味。他弯下眉眼,语调内含着笑意:“当年的我,以为青鸟注定会死在宫殿里。毕竟陛下的任性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
“获得了答案的陛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奄奄一息的青鸟,发了半天的呆,便提着灿金色的笼子,回到了捕捉青鸟的地方。”
——“他打开了笼子。”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那份击碎了我的认知、令我忘记了表情管理的惊诧。因为过于明显,所以陛下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颇为勉强地、冷冰冰地解释了缘由:他说,这才是他喜爱的画面。”
“不是强制性地禁锢、占有,不是毫无尊重地玩弄、索取。陛下认真地思索了——”
“该如何爱一只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