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另一处。
空无一人的江北,那高空的炎日让人无法直视,那周遭的气流也时时传递出一种焦躁的感觉。
舍弃瘟疫地区的命令还有一天便到了,得到消息的灾民们纷纷被安排在安全的地方,那些个沾染疫病的村子如今已经是空无一人。
受瘟疫迫害的某个村中的一座枯井里,一名浑身是伤的男子被困其中。
井口封着横竖交织的铁锁,这锁链是用百年玄铁打造而成,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墨渊被困在井底已经五日,他背倚着井壁,盘膝而坐。在他的身侧,丢弃着一个半截雕花的金属面具,面具上还多多少少散落着猩红的血迹。
“主子,主子……”墨渊的药侍阿寂几乎出动了云湛楼所有的人,连带这些年受到墨渊恩惠的达官贵人也纷纷投入寻找的队伍,可始终都查不到墨渊的下落。
墨渊身处的那口枯井很深,井口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井底。
墨渊望着满目枯黄的蕨草,心中冷笑。那个人真是可恨,利用佟婧琬骗他来江北,又一早埋伏好了引他入套。
只是那人怎能如此泯灭良知,对于婧琬,他本就充满罪孽,怎么有脸再对其利用?难道一个情字真的能让一个人丢弃到所有的自尊跟骄傲吗?
那个人问他拿走了随身携带的假死药方,要求那些偷袭的同伙,放过了他,却将他困在这井底。
呵呵,困在井底,等朝廷下令烧村,然后让秘密都给掩埋吗?
——
大晋国京都,泰和殿。
钦天监那边很快传来消息,说两月之后腊月十五,炎热转凉,又有红鸾星高照之相,宜嫁娶。
距离腊月十五,还有两个半月,佟婧琬垂下眼帘,心里头正盘算着,这两个半月,她要如何令万俟珏放弃,又或者她是否该准备一场浩大的逃亡?
佟婧琬这边听得心不在焉,万俟珏却挂着满脸笑意,道:“谢皇上、太后恩典。”
恰当此时,泰和宫门口一阵吵杂,似乎有人强行闯了进来。
姜太后不悦地蹙眉,问道:“什么人在外面嚷嚷?”
门口的公公回道:“回皇上跟太后的话,宫外的有个人一直吵着要见你,说是墨渊神医的药侍。”
万俟琛眉头一皱:“墨渊的人?”
这墨渊与万俟琛也算旧识,只是这么些年,在五年前查探佟婧琬惨死一事后便再无主动联系过,今天他的药侍好端端的要求见他,着实让他有些费解。
万俟琛轻咳了一声,略微有些不耐烦道:“召他来泰和殿吧……”
一名黑衣便装的男子便闯了进来,身侧两个侍卫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惹出什么乱子。
佟婧琬一回头,见那人正是墨渊身边亦徒亦友的阿寂,阿寂名为药侍,实则是云湛楼安排给墨渊的影守。所谓影守,便是主人的影子,时刻跟在主人身边,主人若有危险,就算是以自己的身躯抵挡,也要换取主人的平安。
阿寂是墨渊的影守,可他此刻却没有留在墨渊的身边,而是急匆匆地赶进宫。佟婧琬眉头一拧,心知出了大事。
阿寂一入泰和宫,当即便朝着万俟琛跪下去,道:“草民阿寂给皇上请安。明日就是皇上您烧灭役症村舍的日子,请皇上开恩,将弃城之日推迟!”
万俟琛眉头一皱:“满口胡言!这怎么使得?!前不久朕已经下令让江北的都尉将沾染瘟疫的牲畜物件悉数搬至堆积在固定的几处地方,你如今要朕改掉时间,要是那瘟疫再次蔓延要怎么办?”
“可是……”阿寂紧紧抱着双臂,一脸疲惫之态。
众人纷纷望向阿寂,佟婧琬也悬着一颗心,朝着他看过去。
阿寂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佟婧琬,道:“可是……我家主子失踪了,很可能就在那几个村子里面……”
佟婧琬的身子不经意间一颤,定定望向阿寂。
这个关口上,墨渊突然失踪了,会不会因为几个时辰前的下毒事件?那个害了他嫡子皇后的幕后之人跟墨渊之间有关系?想到这,万俟琛的眉头不觉蹙起。
阿寂接着道:“我家主子失踪前命草民通知九府十三城,每处驿站准备了一匹千里良驹,说是连夜赶往江北,所以草民才大胆进宫求见皇上,希望皇上你延迟烧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