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珏看着她,半晌方道:“我没想到你会让暗影策反关飞,把这个功劳送给赵家,你就这么确定司徒南会报复?”
佟婧琬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冷淡地道:“如果他不去报复,那么他绝不可能在司幽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书萱一直在前面领灯没有出声,此刻终于忍不住道:“可是,那四皇子不是应该先找咱们小姐报仇吗?”
佟婧琬回过身,看着书萱充满困惑的表情,只是柔声道:“不会的,他是一个特别高傲的人,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背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背叛别人,决不能容许别人背叛他啊。我跟他之间,本来就订立什么约定,我作弄他在他看来或者只是女子见的小聪明,可是在边疆,率领将士城墙放箭的是赵云的门生关飞,炸死他身边亲信的是赵云送他的马车,你说,他会轻易放过赵家吗?而赵家若是衰败,你觉得最开心的会是谁呢?”
对于赵家的恨意,佟婧琬是近一年的积累,因为他们既然三番四次设计她,就不能怪她狠毒。更何况,借机搞此赵家后,万俟琛定然会乐于收权,而他若收权自然会寒了很多将士的心,军心若动,作为皇帝的万俟琛,注定无法安生了。
赵府,两日后的一个清晨。赵云因年纪已长,又常年习惯军旅生活,所以每日天还未亮便早早醒来。隐隐听得窗外鸡啼声,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叫了一声贴身小厮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大亮,屋子里的烛火燃的欲尽,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就看到屋子里有两个死人,两个都是守夜的小厮。他的目光一凝,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快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甚至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快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院子,都是尸体。他不看那些下人一眼,几乎是一路飞奔,刚走到门口,便见到了一地的护卫,都已经被人割断了喉咙。
因为天还未亮,有些没掌灯的地方,赵云根本看不清晰,唤人点灯无果,便只能硬着头皮前行,可走着走着,他却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呕吐起来。很快,他不得不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他儿孙们的院子里去。院子里碧瓦红墙,庭院之中花木茂盛,鸟鸣声清脆异常……一只雀鸟停在一旁的窗台上,歪着头静静看着蜿蜒的鲜血从房内地面缓缓流出,停在了门槛之下便再也流不出来。
从门槛进去的时候,赵云一个踉跄,整个人被门槛扳倒,摔得十分狼狈,他抬起头,盯着床上的人,目光已经完全都不会动了。
屋内床榻上,新过门的孙媳妇怀中正抱着小重孙,只是两人都已气绝身亡,房里物品完好无损,房门紧闭,小重孙还不懂得惊恐,眼睛睁的大大的,只是那嘴角的抽搐让这个还没来得及感受世界的婴儿已提前感受到了极尽的痛苦。
京兆尹赶到赵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这座异常寂静的大宅,在早晨负责送菜的小贩从后门进去的时候,一切都爆发开来。京兆尹得了报,连轿子都来不及坐,一路策马飞奔而来,快步地冲进了赵家。刚进大门,便看到数百具尸体,他一时惊骇,赵家竟然藏了如此之多的暗卫,不,这里还有四五十人左右,并非赵家的暗卫,那么,他们是杀手?——可现在他已经没法子再管这些,他迫切地需要知道,赵家的主人们是否还活着!他不知道主人的屋子在何处,只能一路带着护卫们向里搜寻,最终找到了一间类似主人的房前。
刚刚进了屋子,却见到房里又是遍地鲜血,屋子里有迷香的气息,可见杀手是用了药的……京兆尹的目光在屋子里搜索,掠过床上的一对母女,最终落在了屋子的角落里。那个角落里有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一个人的脖子垂着,像欲死的蝴蝶的,徒劳的挣扎着。他坐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光影生生拖出了一片黑影,铺在地面上,看起来十分的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