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婧瑶一看见娘亲狼狈的模样,便情绪激动地冲上前去:“放开我娘亲,我娘亲是冤枉的!她没有杀人,她没有……”
佟婧瑶喊得撕心裂肺,或者平日里她曾抱怨四姨娘位份不高,但是在今天,在一心为她的亲娘即将阴阳相隔的前夕,她除了惶恐,更多的便是心痛。
“放肆!”行刑官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冷声斥道,“犯妇佟赵氏供认不讳,你若再敢喊冤,本官就判你藐视公堂!”
佟婧瑶一惊,泪水硬生生咽了下去,望着自己的娘亲,心痛无比。
相较之下,四姨娘则显得极为从容,她虽然妆容凌乱,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恐惧之意,反倒是目光中,带有一丝期盼。
“瑶瑶,不要哭,哭了就不漂亮了。”四姨娘回过头,对着佟婧瑶定定道,“以后娘亲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难处,记得多问问你庄姨!”
“娘亲……”佟婧瑶怔怔张大了口,多问问那个蠢笨如猪的女人?
佟以泓干涩喊了一声“姨娘”,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当初人是他折磨死的,要设局的又是大夫人,其实自始至终,四姨娘只是听从者,可现在却为他顶罪受死……
佟安邦走到四姨娘身边,当着一众百姓的面,轻轻为四姨娘擦拭掉脸上的黑灰,随后紧紧握住四姨娘的手,“帆儿,委屈你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六丫头的,你放心走吧。”
当空烈日升到了最高处,行刑官望了一眼佟安邦,压低了声音道:“佟相,这时辰已经到了,还请您回避,不要让小的们难做。”
佟安邦回头吩咐了几句,他身后两个身影闪了闪。
佟婧琬的眼眸微微眯了眯,这才发现四小姐佟婧珊今日也带着面纱来了,只是此刻的她正深深埋在身边一丫鬟的怀中,好像很怕看到即将发生的场景。
“斩!”
方才还一脸淡然的四姨娘,在看到行刑官在大刀上喷水时候,脸色瞬间变了,拷着铁链的双手拼命挥舞起来,“不!我是冤枉的,我……”
“冤枉?”行刑官一个眼色使过,他身后的士兵立马用长棍压住了四姨娘。行刑官往监斩台上点了点头,一侧身,大刀便高高举起,转瞬之间,刑台之上便溅满了鲜血,周遭围观的人都纷纷捂住了眼睛。
见亲娘被斩眼前,佟婧瑶当即昏死过去。
这时候,人群中出现一个衣衫凌乱的老妇人,一边一边推挤着人群,一边高声道,“刀下留人——”
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来,老妇人不明情况,只顾向前冲着,快到问斩台的时候,脚步像是被什么阻拦住了,一个踉跄便摔在地,正巧眼睛对上的便是四姨娘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
老妇人衣着半旧不新,眉目之间与四姨娘有几分相似,她双眸含泪,浑身颤抖着。她发誓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四姨娘口中所说的那个孩子,也通过赵家拥有的人脉将信笺送到了太后手上。
如今她求得了太后的暂缓行刑的懿旨,却始终来不及救下自己的亲生女儿。
老妇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然后从怀中将一卷黄绸的诏令扔出,伸出颤抖的手指,怒目瞪着台上的行刑官,“为什么不能等一等?!为什么?!”
行刑官不知道眼前的老妇人是谁,但是他认得那地上的黄绸子,一时间面色有些苍白,只能畏首畏尾地瞟了一眼一侧的万俟珏。
若不是万俟珏监斩,他怎么着都该给佟相一些面子,让他们给那犯妇人送些酒水吃食,多拖延一会,给他们说说送别话。
万俟珏从监斩台下来,瞟了一眼那颐指气使的老妇人,一脸傲然,“哪来的疯婆子,按照大晋律例,当日落正挂高空,子午针对上正中便是行刑时刻,本王准时行刑,哪里容得你在此撒野!”
“你……”老妇人看着高座上的万俟珏,气势弱了弱,“可,可我求得了太后懿旨……”
“恩?”万俟珏一声轻哼,眼中满是遗憾之色,“可本王哪里知道此事,你跑不快,总改该找个年轻人给本王提前打个招呼把……”
老妇人一听,身子不由颤抖地更加厉害,她回头望了望身后注视刑场的佟家老小,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悲凉,其实她早早就递了消息到佟府,可是为什么没有人为她阻拦,哪怕一会儿……
佟婧琬在人群中冷眼看着,目光不经意撞上老妇人眼中的愤恨,她突然想到,或许她可以换个身份更敌人的亲人结做同盟!
佟安邦派了人来,四姨娘的尸首很快被收敛入棺,而那老妇人也被赵家的一些家奴给搀扶回了家。
万俟珏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身影,围观的群众见七皇子不见了,也渐渐散了。
佟婧琬见天色不早,便挑了一条小路,打算抄近路回叶府。
才右拐进了巷子,一袭紫袍镶嵌金衫的男子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