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有预先备好的青瓷杯子,万俟珏自顾自地取了一个杯子,倒满一杯水,而后当着佟婧琬的面,将水壶中剩下的水悉数倒到了车外。
“本王就不客气了!”
他握住仅剩的一杯水,挑眉瞟了佟婧琬一眼,仰头就要喝下去。
卑鄙无耻!
佟婧琬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他,她猛然伸手,奋力夺过那杯水,在万俟珏面前晃了晃,冷笑道:“王爷这喝水未免太猴急了,都道是我仇敌众多了,你这外吼说是我渴了,难道你不怕这随行队伍中混进不该混的人吗?”
佟婧琬一手绕到脑袋后面,拔下一支银钗,在水里悄然搅了好一会儿,一壶清茶都变得浑浊了,她才心满意足地取回银钗,将青瓷杯子递到万俟珏面前,笑道:“王爷,这银钗没有变黑,水没毒,王爷放心饮用吧!”
用发钗搅了这么久,这水还能喝么?够恶心的了!
万俟珏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但依然镇定自若地接回杯子,放在鼻子边上嗅了嗅,笑对佟婧琬:“多谢三小姐关心,还能闻到你的发香呢!”
说罢,他竟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
佟婧琬满意一笑,一脸惊讶地回过去:“是吗?上次王爷不是让我好好查一查那具陈年骸骨吗?当时我手上也没个可以挑弄的东西,记得便用的这支发钗。哎,最近事情太多,身边丫鬟也都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清洗过没有……”
她说到这里,万俟珏已是一脸呕吐之象。
佟婧琬见了又道:“不过王爷不必担心,你说的那骸骨只是自然腐化,骨头内没毒,所以这发钗肯定是安全的”
噗——
万俟珏方才还红光满面,整张脸瞬间就煞得惨白,掀开车窗,整个人半趴在外头,满嘴的液体都吐了出来,而后是一阵干呕。
佟婧琬见了,满意地勾起唇。
从京城到江北若是速行,大约两天行程,可万俟珏是个喜欢享受的主儿,行进的马车一直是不急不缓的,行程也就耽搁了下来,这走了整整一天,全程还没跑过三分之一。
夜色已晚,万俟珏不愿意连夜赶路,拉着佟婧琬就近找了一家叫做环彩阁的客栈投宿。
环彩阁美其名曰是客栈,实则是周边一带出了名的青楼。
“端亲王爷大驾光临,把你们店里最漂亮的舞姬都叫出来,闲杂人等,清场!”万俟珏只是摆了摆手,他身后的小厮就会意地上前宣布,语气娴熟,仿佛这话已经说过了很多次。
佟婧琬不觉皱眉,他们这次是微服出巡,有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吗?
环彩阁里顿时一阵慌乱,不过半柱香功夫,整栋楼空荡荡的,只剩下台上几个舞姬还在跳舞,时不时朝着万俟珏抛出几个媚眼。
佟婧琬为了方便出入这种地方,换上了男装。台上的几名女子偶尔也会投过来一个勾人的眼神,令她无奈。
老鸨是个中年妇女,一脸谄媚的笑意迎上来,问道:“王爷,要开几间房?楼上有两间贵宾房,上等的姑娘,上等的服务,您可以随时……”她微垂着头,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万俟珏挑眉望了佟婧琬一眼,而后一脸笃定道:“一间,一间足够了。”
“一间?”
老鸨当即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佟婧琬身上扫了扫,恍然大悟似的,“原来王爷喜好这口,我这就去准备些好东西,包你们玩得开心!”
“好,等你。”万俟珏长臂一伸,搂着僵愣在原地的佟婧琬,慢步上楼。
可惜力量悬殊甚大,又一时不防,佟婧琬拗不过他,又被一群姑娘们看着,扯着唇,认命似地上楼。
方一关上房门,佟婧琬便猛然推开了万俟珏,与他保持三步开外的距离,冷着脸道:“王爷身份尊贵,还请另外开一间房吧!”
万俟珏耸了耸肩,一脸无赖,道:“那可不行,少开一间房就省一晚的房钱。皇兄是派我们来救灾的,不是奢侈度日的,当省则省。”
“开房的钱,我自己出!”佟婧琬沉声道。
万俟珏见她好似很生气,这才缓缓摇了摇头,拎起桌案上的茶水,倒入一侧的花盆中,不过瞬息功夫,一整盆海棠顷刻间枯萎凋零,青绿色的叶子也渐渐枯黄,最后化作褐色的一片泥土。万俟珏看似无奈地叹息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