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把身子再伏低了些,低到她的鼻尖几乎碰上了那堆热烘烘的垃圾,然后把两根手指伸到自己的喉咙里,在舌根处一压。
更多的东西从嘴里涌出来的时候,叶玫似乎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她没抬头。
她还在吐,她也哭了。
Fri.10:05p.m.
走上天台,雨还在下,一下子把叶玫的身体打得透湿。
她却不顾,反而有些庆幸这个高高的开敞式天台竟然没有封闭,所以这雨水把她的衣服和脸上的污秽冲掉了。
刚才摇摇晃晃地走在酒吧的通道里时,人们都躲开她,捂着鼻子侧目。
——有没有人珍惜我?当然,没有的。
——那些讨好我的男人把我当成什么?排遣欲望的工具吧。
——脏了,丑了,邋遢了,就连工具也不是了。
——叶玫,这样的话,活着还有意义吗?
叶玫想着,扶着栏杆看下去,灯火辉煌,令人目眩,路像泥鳅,车像蚂蚁。
她把手探到乳沟里,取出那张被夹着的毛爷爷,信手折叠。片刻之后,手上便多了架红色的纸飞机。
她把它捏在指尖,张嘴在飞机的尖头呵了口气,然后投出栏杆外面去。
飞机在风雨里打转,被风吹远,被雨打湿,飘啊飘地一点点坠落。
——着陆之后,会有人把它捡起来吧?
——如果是飞的是我自己话,会怎样?
——着陆以后呢?也会有人来把我捡起来吗?
叶玫想着,感觉酒从身体里涌到头上,一下子有点冲动。
“实践出真知。叶玫同学,作为一个工科生,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呢?”她自言自语,手撑住围栏,把上身尽力往前探,然后试图抬起腿。
“小姐,这里有点危险,还有,这个动作容易走光。”
耳边忽然想起一把深沉的男人声音,叶玫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两条有力的臂膀环绕。
一下子觉得温暖,一下子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舒适。
身体软掉之前,她回头。
那个男人高她一头,眼睛深得像两潭水,不是帅哥但是很有味道。
他白色棉布衬衣被雨打得透湿,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大哥哥般的笑。
Fri.10:30p.m.世界很奇妙,原本不相识的两个人,一下子就能变得熟悉。
湿漉漉的女人跟着同样湿漉漉的男人一起回到酒吧里,面对面坐下,不说话,只是对着喝酒,很快就喝光了刚刚剩下的小半瓶芝华士,马上又开了瓶勃艮第。
长头发的男歌手已经不在,背景音乐开始放一首英文歌,男女对唱,女的声音沙哑,男的声音低沉,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但是叶玫似乎听到了里面有唱到wildrose,似乎还唱到了die.
Whatever!
她坐在角落里的沙发里,脱了鞋子蜷起腿,赤脚踩在沙发上,摇着高脚杯,看看里面血一般的酒,再透过玻璃杯偷偷看对面的男人。
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也正盯着自己看。
“喂,你在看什么?”
叶玫忍不住问,朝他举了举杯,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他微笑,陪着她喝下去,“我在看你的嘴唇,颜色很特别。”
“哦?”她微笑,“怎么特别?”
“有点野性,有点血腥,让我想起了之前在这里近郊的一条小河边看到的野玫瑰……”他说,“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说我像野玫瑰,那就叫我野玫瑰好了。”叶玫微笑,给自己点了支烟,觉得脸很热,眼睛有些花,“你呢?你叫什么?做什么的?一般人看到的玫瑰花都是在花店里,很少有人去河边的荒地看野玫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