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林小禾把被子裹紧了，那床被子针脚密密实实的，是南软一针一针缝的。
她摸着那些针脚，指尖滑过线迹，像在摸一道一道的承诺。
……
韩大江搞了个生产竞赛。
团里几个生产队比开荒亩数、比工分总量、比出勤率。
赢了的队奖励一面锦旗和五十块钱。
锦旗是韩大江自掏腰包去镇上做的，红绒布黄字，写着“生产模范”四个字。
开荒突击队的队长赵和平把这面锦旗当成了命。
天天挂在宿舍墙上，睡觉前要看一眼，早上起来也要看一眼。
测算土方量是竞赛的第一项。
那块地在河对岸，去年冬天开了一半，春天化冻后要接着开。
但需要先算出还剩多少方土没挖，才能分配人手。
赵和平蹲在地头拿树枝划拉了半晌，算不出来。
施工员老孙是团里唯一懂测量的。
他拿皮尺拉了半天，用本子记了一堆数字，蹲在那儿算了半天，站起来说。
“我得回去拿计算器。”
“等你回来天都黑了。”赵和平无语。
老孙没理他，走了。
沈星河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
他叼了很久了，草都被口水泡软了。
他把草从嘴里拿出来，扔在地上，又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他划拉的时候没人看他。
他蹲在那儿，跟平时蹲在食堂门口晒太阳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头发乱蓬蓬的，棉袄领子歪着，鞋带散了也不系。
“别算了。”沈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五十六方。”
赵和平愣了一下。
“你说啥？”
“这块地，还剩五十六方土。”
“你咋知道的？”
“算的。”
“你用树枝算的？”
沈星河没接话，把树枝扔了。
赵和平不信，老孙也不信。
老孙从队部拿了计算器回来，又拉了一遍皮尺，把数据重新输进去。
按了十几下键，计算器滴滴响了几声。
他抬起头，嘴巴张着，合不上。
“多少？”赵和平问。
“五十六点三。”老孙的声音有点飘。
赵和平扭头看沈星河。
沈星河已经蹲回原处了，又从地上捡了一根草叼在嘴里。
“你怎么算的？”
韩大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