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都要走了，还在想这些。
走了之后，这些人跟她还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日子照常过，缝纫铺照常开，被服组照常上班。
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停下手里的活。
陆寒州会回部队，当他的团长，回京都，娶他的未婚妻。
他会把在北大荒的日子忘了，把她忘了。
他不会记得有一个叫南软的女人给他煮过红糖鸡蛋，不会记得她流了他一肩膀口水，不会记得她把他的手塞进怀里暖着。
他什么都不会记得，因为他是梅烨成，不是阿寒。
阿寒是她编出来的名字。
阿寒这个人不存在，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站起来，把包袱重新背好，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她不敢再想了，再想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不到一里地，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不紧不慢。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腿开始发软。
她加快步子，脚步声也快了。
她小跑起来，脚步声更快了。
她几乎是跑起来的，包袱在肩上颠来颠去，砸得她后背生疼。
她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不能回头，不能让他追上。
“南软。”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清晰。
像平时喊她吃饭那样，像平时在缝纫铺里喊她“线走了”那样，像平时在她耳边说“你好好睡觉”那样。
她浑身一僵，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后。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到她能听见风吹过他棉袄领口的声音。
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抖。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儿？”他幽幽的声音从后面顺着风飘来。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南软。”他又喊了一声。
这次更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皂角味，跟她围巾上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手里平时捆柴用的麻绳。
手指攥着麻绳的一头，麻绳的另一头拖在雪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