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又想起王婶被押走时回头说的那句话。
“你男人不是普通人。”
她不需要王婶提醒,她比谁都清楚。
陆寒州打开引擎盖,里面的零件露出来。
黑的黄的,沾着油污和灰尘。
他从韩大江手里接过工具。
一把扳手、一把螺丝刀、一把钳子。
工具不多,都是旧的,扳手的柄上缠着黑胶布。
他先检查了油路,把输油管拔下来,对着光看,又接回去。
又检查了电路,拿螺丝刀拧了拧火花塞。
韩大江跟在旁边递工具。
递扳手的时候陆寒州没接,他在拧一个螺丝。
那螺丝藏在最里面,够不着。
他把身子探进去,半个身子趴在发动机上,棉袄蹭了机油,黑了一大片。
南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想起在村里的时候,他劈柴也是这个表情。
他做什么都认真,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
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机库里没有表,南软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站得腿都麻了。
陆寒州从发动机舱里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螺丝。
“油路堵了。”
他把螺丝举到韩大江面前。
对着光,能看见中间的孔被黑乎乎的东西糊住了。
韩大江接过去对着光看。
车间的灯泡瓦数低,看不太清。
他眯着眼睛,把螺丝凑到鼻子底下。
“杂质堵了油路,油供不上,发动机就启动不了。”
陆寒州从他手里拿回螺丝用扳手拧开,拿一根铁丝捅了捅。
黑色的油泥从孔里挤出来。
他把螺丝递给韩大江看,孔通了。
韩大江的眼睛从螺丝上移到陆寒州脸上,又移回螺丝上,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陆寒州把螺丝装回去,一一检查了其他几个关键部位,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合上引擎盖。
他走到驾驶室,坐上那个裂了皮面的座椅,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拖拉机发动了。
车身震了一下,排气管冒出黑烟。
黑烟越来越淡,变成灰白色,发动机的声音从磕磕绊绊变成了平稳的轰鸣。
韩大江站在旁边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