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我在省城把一个领导打了。”
南软放下了筷子等着他往下说。
沈星河嚼完花生米,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个领导,欺负了一个农村姑娘。姑娘来省城打工,在他家当保姆,他……不是好东西,姑娘肚子大了,被他老婆赶出来,在街上流浪。”
沈星河每个字咬得死死的。
“我认识那个姑娘。她在我家附近的天桥底下住了一个多月,大冬天的,盖着一床破被子。我给她送过几次饭。”
“后来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没脸回去。我说你有什么没脸的,又不是你的错。她不说话,就是哭。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醉意。
“我去找了那个领导,他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又去了他单位,他躲着我。我等了他三天,在办公楼门口,冻得跟孙子似的。”
“第三天他出来了,看见我,转身要走,我追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倒在地上,我踢了他几脚。”
沈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上还有淡淡的疤。
“后来他住了半个月的院。我爹赔了不少钱,又托了不少人,才没让我坐牢。但省城待不下去了,他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他端起酒杯碰都没碰,又放下了。
南软坐在那儿看着沈星河。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像平时那么玩世不恭。
她想起他骑马从雪地里回来脸上青了一块还笑,想起他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你不后悔?”南软问。
“后悔什么?”
沈星河抬起头。
“后悔打了他?不后悔。后悔没多打几拳。”
南软笑了。
陆寒州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儿,酒杯里的酒还没动过。
沈星河看着陆寒州,放下筷子。
“你当过兵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寒州看着他,没说话。
沈星河也没追问,只是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他重新拿起酒杯,碰了一下陆寒州的杯子。
陆寒州看着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星河愣了一下,然后也喝了一口。
这是陆寒州第一次喝他倒的酒。
南软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排骨吃完了,花生米吃完了,拍黄瓜也见了底。
沈星河喝了大半瓶白酒,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说话开始不利索。
他拍着陆寒州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我喜欢。”
陆寒州没躲,也没接话,让沈星河的手搭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