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陵是灵界的风水宝地,纵使现在已经快入冬了,这里各处花草树木还吐出密密麻麻的芽苞,在湿润的微风中轻轻摆动,细雨霏霏,天气乍暧还寒。
浮娆伶敲开凉萧阁的门时,只瞧见顾朝暮半倚在榻上,盖着狐裘暖了银炉,一副过冬的派头。
应了浮庭钰那张开过光的乌鸦嘴,他才鼓足勇气来看人,顾朝暮就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把浮庭钰吓了个半死,拽着忙得昏天暗地的浮娆伶来看病,结果导致人生病的就是他这个看起来最不值得怀疑的。
罪魁祸首浮二公子那日淋过雨,自己没感觉有什么,从把顾朝暮连累之后,就不敢踏进凉萧阁半步了。
浮娆伶日日都要监督着这两人吃药,顾朝暮好倒是好了,只不过浮庭钰不放心,非得让她早晚各“请”一次脉。
浮娆伶是他们这一届小辈里最出色的炼药师,之前许多年都在操持神族各种大事,见如今倒得了重操旧业的机会,还是被浮庭钰那个现世报给烦的。
顾朝暮听见动静,起身相迎,又被浮娆伶给按了回去。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自从得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二夫人称谓,她接连数日在天陵“养病”,连阁楼的门都还没踏出去过。因为一旦出去了,又会被一君丫头左一声“二夫人”又一声“二夫人”给逼了回来。
她最烦这最烦这套繁文缛节,可惜身处“夫家”,又不好为虎作伥,下杀手,只能整天待在屋子里“修身养性”,没想到失忆后的浮庭钰更像一个絮絮叨叨老妈子了,整天让人督促她换冬衣保暖炉。
顾朝暮:长这么大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一年四季都习惯了穿单衣,根本不知冷热,来了天陵,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衣服实在让她热得头顶冒汗,短短两天竟然捂出痱子来了,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喘息时间,看着浮娆伶饱含关爱的目光,又脸色僵硬地回到了床上。
浮娆伶照常端了一碗药粥递给她。
顾朝暮颜色更僵了。
她无可奈何地接过,鼻尖一股浓郁的药味随即扑面而来,粥不知放了些什么药材,呛人的很,让她胃里情不自禁地泛酸水。
浮娆伶在一旁轻轻道:“哥哥的病还没好,怕把病气过给你,就还是不敢来,只是嘱咐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养好身子,你要是实在喝不下,不喝也行。”
浮庭钰那倒霉催的风寒之症完全是自个儿作出来的,明明之前就快好了,还岀去跑了一趟,结果现在加重了,距离他十丈之内都没人敢接近。
顾朝暮有幸一睹,说不清楚是不是心疼,略微摇头之后,安安静静的拿了勺子吃东西。
浮娆伶是顶尖的炼药师,里面放的药材都是调理她的陈年旧疾的,药粥入口,最是苦口,顾朝暮却连眉头也没皱。
搁了空的碗,浮娆伶悠悠然笑着说道:“那我先走啦。”
“等等,我有问题想请教一下神女。”顾朝暮叫住她。
“嗯,什么?”浮娆伶重新在位置上坐好。
“既然知道我是魔族人,为何还会答应我和二公子亲事?”顾朝暮目光如炬。
浮娆伶眼底里闪过一丝幽色,说道:“神族的规矩就是谁能在选拔赛上拔得头筹,谁就是未来帝后,我们违抗不了的。”
“是吗?可我为什么觉得,选拔赛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给我准备的呢?”顾朝暮坦然地将自己在选拔赛上的疑问问出来了。
浮娆伶一愣,她倒是忘记了顾朝暮也是一个心思缜密,多疑多思的女子。
瞧着她的样子,顾朝暮微微偏了偏视线望向窗外,此时雨下得有些大了,妖艳的彼岸花沐浴在其中,娇艳欲滴,分外惹人怜惜,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踏足这,至今仍有一种处于幻觉中的感觉,眨了眨眼,淡淡道:“神女,我可是魔族奸细,让我与二公子成亲,代价有些大。”
浮娆伶听着她话中话的意思,突然就明白了。
顾朝暮在激她,或许她也真的不愿意和哥哥走到刀剑相向的那一日……
可惜,他们俩就像是一块碎裂的玉佩,一分为二,就算从前再相配,现在无论如何也都复原不到最美丽的样子了……
